《2025 年大语言模型(LLM)年度回顾》 2025 年是大模型(LLMs)取得显著进展、同时也充满事件的一年。 下面列出的是一些在我个人看来非常重要、并且略带意外的“范式转变”——这些变化在概念层面上重塑了整个领域的格局。 1. 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RLVR) 在 2025 年初,各大实验室用于生产级 LLM 的训练流水线基本长这样: 预训练(Pretraining,类似 2020 年的 GPT-2 / GPT-3) 监督微调(Supervised Finetuning,SFT,例如 2022 年的 InstructGPT) 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约 2022 年) 这套流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稳定、成熟、被验证有效的配方。 但在 2025 年,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Verifiable Rewards,RLVR) 出现了,并迅速成为事实上的新核心阶段。 RLVR 的核心做法是: 让 LLM 在多个奖励可以被自动验证的环境中进行强化学习(例如数学题、代码题等)。在这个过程中,模型会自发地发展出在人类看来像“推理”的策略——它们学会把问题拆解为中间计算步骤,也学会在不同思路之间来回切换来求解问题(可以参考 DeepSeek R1 论文中的示例)。 这些能力在此前的范式下是极难获得的,因为: * 我们并不知道“最优的推理轨迹”应该长什么样 * 也不知道模型在出错后应当如何“恢复推理” 因此,模型必须通过对奖励函数的优化自己摸索出有效策略。 与 SFT 和 RLHF(在计算层面都相对“薄”、训练时间较短)不同,RLVR 是围绕客观、不可投机的奖励函数进行训练的,这使得更长时间的优化成为可能。 事实证明,RLVR 的 能力提升 / 成本比极高,以至于它“吃掉”了原本计划用于预训练的大量算力。因此,2025 年的大多数能力提升并不是来自更大的模型,而是来自:规模相近的模型、更长时间的 RL 训练 此外,RLVR 还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能力控制旋钮(以及相应的 scaling law):我们可以通过在测试阶段生成更长的推理轨迹、增加“思考时间”,来按需提升模型能力。 OpenAI 的 o1(2024 年末) 是第一个 RLVR 模型的演示;而 o3(2025 年初) 则是一个明显的拐点——你能直观地“感觉到差异”。 2. 幽灵 vs 动物 / 锯齿状智能(Jagged Intelligence) 2025 年是我(以及我认为整个行业)第一次开始直观理解 LLM 智能“形状”的一年。 我们不是在“进化或培育动物”, 我们是在“召唤幽灵(ghosts)”。 LLM 的一切都与人类不同: * 神经架构 * 训练数据 * 训练算法 * 尤其是优化压力 因此,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智能体并不奇怪,用“动物”的视角去理解它们反而是错误的。 从监督信号的角度看:人类大脑是为了在丛林中维持部落生存而优化的 LLM 的神经网络则是为了: * 模仿人类文本 * 在数学题中获取奖励 * 在 LM Arena 上获得人类点赞 当某些领域具备可验证性、可以进行 RLVR 时,LLM 在这些领域附近的能力会陡然飙升,整体上呈现出一种极其锯齿化的能力分布: * 一方面,它像是天才型通才 * 另一方面,它又像一个困惑、认知受限的小学生 甚至可能在几秒钟内被一次 jailbreak 骗走你的数据 (原文提到的梗图: 人类智能 = 蓝色;AI 智能 = 红色。 人类智能本身其实也很“锯齿”,只是形态不同。) 与此相关的,是我在 2025 年对基准测试(benchmarks)的普遍冷感和信任流失。 核心问题在于:基准测试本质上几乎都是可验证环境,因而极易被 RLVR 或弱化形式(如合成数据)直接“吃掉” 在常见的“刷榜”过程中,LLM 实验室往往会:构造与 benchmark 所占 embedding 空间“邻近”的训练环境,并人为长出一堆“锯齿”去覆盖它们,在测试集上训练,已经成了一门新艺术。 问题是:如果你能碾压所有 benchmark,却仍然没有 AGI,那这意味着什么?(作者在此部分推荐了自己写的几篇延伸文章:Animals vs. Ghosts、Verifiability、The Space of Minds) 3. Cursor / 新一层 LLM 应用 Cursor 的真正意义(除了今年的爆炸式增长)在于: 它清晰地揭示了一种新的 LLM 应用层。 人们开始说:“Cursor for X”。 正如我今年在 Y Combinator 演讲中提到的,像 Cursor 这样的 LLM 应用,本质上是在为特定垂直领域打包并编排 LLM 调用: * 负责上下文工程(context engineering) * 在后台组织多个 LLM 调用,形成越来越复杂的 DAG * 在性能与成本之间进行精细平衡 * 提供领域特定的人机交互界面 * 提供“自主程度滑块(autonomy slider)” 2025 年关于这个新应用层“有多厚”的讨论很多:是大模型实验室会吃掉一切应用,还是 LLM 应用本身仍有广阔空间? 我个人的看法是:LLM 实验室会训练出“通用能力的大学生” 而 LLM 应用会负责: * 组织这些能力 * 微调它们 * 通过私有数据、传感器、执行器和反馈回路 * 把它们“动画化”为特定领域的专业团队 4. Claude Code / 住在你电脑里的 AI Claude Code(CC)是第一个真正说服我什么是 LLM Agent 的产品。 它以一种循环方式把: * 工具调用 * 推理过程 * 长时间任务解决串联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它运行在你的电脑上,使用你的本地环境、数据和上下文。 我认为 OpenAI 在这点上判断失误了——他们把 agent 放在云端容器中,通过 ChatGPT 调度,而不是 localhost。 在一个能力锯齿、起飞缓慢的世界里,让 agent 直接在开发者电脑上运行、与具体工作流并肩协作,反而是更合理的路径。 Claude Code 把这种理念做成了一个极简而有力的 CLI 形态,彻底改变了 AI 的“存在方式”:它不再只是一个像 Google 一样的网站,而是一个住在你电脑里的小幽灵 / 精灵。 5. Vibe Coding(氛围编程) 2025 年是 AI 跨过一个关键门槛的一年:只用自然语言就能构建复杂程序,而几乎忘记代码本身的存在。 我当初随口发推创造了“vibe coding”这个词,完全没想到它会传播这么广。 Vibe coding 的意义在于: * 编程不再只属于高度专业化的人 * 任何人都可以编程 这也再次验证了我在《Power to the people》中写过的观点:与以往技术不同,LLM 对普通人的赋能甚至超过了专业人士。 但更重要的是:它也让专业开发者能写出大量本来根本不会被写出来的软件 举例: 我在 nanochat 中,用 vibe coding 写了一个 Rust 的高效 BPE tokenizer 我做了很多“只为了存在而存在”的 demo 项目 甚至为了定位一个 bug,直接 vibe coding 一个一次性 app 代码变得免费、短暂、可塑、可随时丢弃。 这会彻底改变软件与岗位的形态。 6. Nano Banana / LLM GUI Google Gemini 的 Nano Banana 是 2025 年最具范式意义的模型之一。 在我的世界观里:LLM 是类似 1970–80 年代计算机的新计算范式。因此会出现类似的创新路径 在 UI/UX 层面:“聊天” LLM 就像 80 年代敲命令行 文本对计算机友好,但对人类并不友好 人类偏好: * 图像 * 空间 * 视觉结构 因此,LLM 应该:用图片、信息图、幻灯片、白板、动画、网页应用等方式与我们交流 Nano Banana 是一个早期信号:它展示的不是单纯的图像生成,而是文本、图像、世界知识在同一模型权重中的纠缠能力。 TL;DR(总结) 2025 年是 LLM 令人兴奋、也略带意外的一年。 LLM 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智能形态: * 比我预期的聪明 * 也比我预期的笨 但无论如何,它们极其有用。而且我认为,行业至今可能连 10% 的潜力都还没发挥出来。 这个领域依然极其开放,充满可以尝试的想法。 正如我今年在 Dwarkesh 播客中所说:我们既会看到持续而快速的进步,也还有大量基础工作要做。 系好安全带。

Andrej KarpathyFounder, Eureka Labs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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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大语言模型(LLM)年度回顾》

2025 年是大模型(LLMs)取得显著进展、同时也充满事件的一年。

下面列出的是一些在我个人看来非常重要、并且略带意外的“范式转变”——这些变化在概念层面上重塑了整个领域的格局。

1. 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RLVR)

在 2025 年初,各大实验室用于生产级 LLM 的训练流水线基本长这样:

预训练(Pretraining,类似 2020 年的 GPT-2 / GPT-3)

监督微调(Supervised Finetuning,SFT,例如 2022 年的 InstructGPT)

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约 2022 年)

这套流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稳定、成熟、被验证有效的配方。

但在 2025 年,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Verifiable Rewards,RLVR) 出现了,并迅速成为事实上的新核心阶段。

RLVR 的核心做法是:

让 LLM 在多个奖励可以被自动验证的环境中进行强化学习(例如数学题、代码题等)。在这个过程中,模型会自发地发展出在人类看来像“推理”的策略——它们学会把问题拆解为中间计算步骤,也学会在不同思路之间来回切换来求解问题(可以参考 DeepSeek R1 论文中的示例)。

这些能力在此前的范式下是极难获得的,因为:

  • 我们并不知道“最优的推理轨迹”应该长什么样
  • 也不知道模型在出错后应当如何“恢复推理”

因此,模型必须通过对奖励函数的优化自己摸索出有效策略。

与 SFT 和 RLHF(在计算层面都相对“薄”、训练时间较短)不同,RLVR 是围绕客观、不可投机的奖励函数进行训练的,这使得更长时间的优化成为可能。

事实证明,RLVR 的 能力提升 / 成本比极高,以至于它“吃掉”了原本计划用于预训练的大量算力。因此,2025 年的大多数能力提升并不是来自更大的模型,而是来自:规模相近的模型、更长时间的 RL 训练

此外,RLVR 还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能力控制旋钮(以及相应的 scaling law):我们可以通过在测试阶段生成更长的推理轨迹、增加“思考时间”,来按需提升模型能力。

OpenAI 的 o1(2024 年末) 是第一个 RLVR 模型的演示;而 o3(2025 年初) 则是一个明显的拐点——你能直观地“感觉到差异”。

2. 幽灵 vs 动物 / 锯齿状智能(Jagged Intelligence)

2025 年是我(以及我认为整个行业)第一次开始直观理解 LLM 智能“形状”的一年。

我们不是在“进化或培育动物”,

我们是在“召唤幽灵(ghosts)”。

LLM 的一切都与人类不同:

  • 神经架构
  • 训练数据
  • 训练算法
  • 尤其是优化压力

因此,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智能体并不奇怪,用“动物”的视角去理解它们反而是错误的。

从监督信号的角度看:人类大脑是为了在丛林中维持部落生存而优化的

LLM 的神经网络则是为了:

  • 模仿人类文本
  • 在数学题中获取奖励
  • 在 LM Arena 上获得人类点赞

当某些领域具备可验证性、可以进行 RLVR 时,LLM 在这些领域附近的能力会陡然飙升,整体上呈现出一种极其锯齿化的能力分布:

  • 一方面,它像是天才型通才
  • 另一方面,它又像一个困惑、认知受限的小学生

甚至可能在几秒钟内被一次 jailbreak 骗走你的数据

(原文提到的梗图:

人类智能 = 蓝色;AI 智能 = 红色。

人类智能本身其实也很“锯齿”,只是形态不同。)

与此相关的,是我在 2025 年对基准测试(benchmarks)的普遍冷感和信任流失。

核心问题在于:基准测试本质上几乎都是可验证环境,因而极易被 RLVR 或弱化形式(如合成数据)直接“吃掉”

在常见的“刷榜”过程中,LLM 实验室往往会:构造与 benchmark 所占 embedding 空间“邻近”的训练环境,并人为长出一堆“锯齿”去覆盖它们,在测试集上训练,已经成了一门新艺术。

问题是:如果你能碾压所有 benchmark,却仍然没有 AGI,那这意味着什么?(作者在此部分推荐了自己写的几篇延伸文章:Animals vs. Ghosts、Verifiability、The Space of Minds)

3. Cursor / 新一层 LLM 应用

Cursor 的真正意义(除了今年的爆炸式增长)在于:

它清晰地揭示了一种新的 LLM 应用层。

人们开始说:“Cursor for X”。

正如我今年在 Y Combinator 演讲中提到的,像 Cursor 这样的 LLM 应用,本质上是在为特定垂直领域打包并编排 LLM 调用:

  • 负责上下文工程(context engineering)
  • 在后台组织多个 LLM 调用,形成越来越复杂的 DAG
  • 在性能与成本之间进行精细平衡
  • 提供领域特定的人机交互界面
  • 提供“自主程度滑块(autonomy slider)”

2025 年关于这个新应用层“有多厚”的讨论很多:是大模型实验室会吃掉一切应用,还是 LLM 应用本身仍有广阔空间?

我个人的看法是:LLM 实验室会训练出“通用能力的大学生”

而 LLM 应用会负责:

  • 组织这些能力
  • 微调它们
  • 通过私有数据、传感器、执行器和反馈回路
  • 把它们“动画化”为特定领域的专业团队

4. Claude Code / 住在你电脑里的 AI

Claude Code(CC)是第一个真正说服我什么是 LLM Agent 的产品。

它以一种循环方式把:

  • 工具调用
  • 推理过程
  • 长时间任务解决串联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它运行在你的电脑上,使用你的本地环境、数据和上下文。

我认为 OpenAI 在这点上判断失误了——他们把 agent 放在云端容器中,通过 ChatGPT 调度,而不是 localhost。

在一个能力锯齿、起飞缓慢的世界里,让 agent 直接在开发者电脑上运行、与具体工作流并肩协作,反而是更合理的路径。

Claude Code 把这种理念做成了一个极简而有力的 CLI 形态,彻底改变了 AI 的“存在方式”:它不再只是一个像 Google 一样的网站,而是一个住在你电脑里的小幽灵 / 精灵。

5. Vibe Coding(氛围编程)

2025 年是 AI 跨过一个关键门槛的一年:只用自然语言就能构建复杂程序,而几乎忘记代码本身的存在。

我当初随口发推创造了“vibe coding”这个词,完全没想到它会传播这么广。

Vibe coding 的意义在于:

  • 编程不再只属于高度专业化的人
  • 任何人都可以编程

这也再次验证了我在《Power to the people》中写过的观点:与以往技术不同,LLM 对普通人的赋能甚至超过了专业人士。

但更重要的是:它也让专业开发者能写出大量本来根本不会被写出来的软件

举例:

我在 nanochat 中,用 vibe coding 写了一个 Rust 的高效 BPE tokenizer

我做了很多“只为了存在而存在”的 demo 项目

甚至为了定位一个 bug,直接 vibe coding 一个一次性 app

代码变得免费、短暂、可塑、可随时丢弃。

这会彻底改变软件与岗位的形态。

6. Nano Banana / LLM GUI

Google Gemini 的 Nano Banana 是 2025 年最具范式意义的模型之一。

在我的世界观里:LLM 是类似 1970–80 年代计算机的新计算范式。因此会出现类似的创新路径

在 UI/UX 层面:“聊天” LLM 就像 80 年代敲命令行

文本对计算机友好,但对人类并不友好

人类偏好:

  • 图像
  • 空间
  • 视觉结构

因此,LLM 应该:用图片、信息图、幻灯片、白板、动画、网页应用等方式与我们交流

Nano Banana 是一个早期信号:它展示的不是单纯的图像生成,而是文本、图像、世界知识在同一模型权重中的纠缠能力。

TL;DR(总结)

2025 年是 LLM 令人兴奋、也略带意外的一年。

LLM 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智能形态:

  • 比我预期的聪明
  • 也比我预期的笨

但无论如何,它们极其有用。而且我认为,行业至今可能连 10% 的潜力都还没发挥出来。

这个领域依然极其开放,充满可以尝试的想法。

正如我今年在 Dwarkesh 播客中所说:我们既会看到持续而快速的进步,也还有大量基础工作要做。

系好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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