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創業失敗到印度家居巨頭:Wakefit、Ankit Garg 與 Chaitanya Ramalingegowda 的 D2C、製造與上市之路
1、先給結論:Wakefit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不是“印度又出現了一家賣牀墊的互聯網公司”,而是它完整經歷了印度消費創業過去十年的一條典型進化路徑——專業供應鏈切入 → D2C去中間商 → 用試睡機制解決線上信任 → 從單一牀墊擴展到傢俱和家居 → 重資產製造 → 線下門店 → 多渠道分銷 → IPO。
Wakefit由Ankit Garg與Chaitanya Ramalingegowda共同創辦,總部位於班加羅爾。關於“創立年份”,公開資料確實存在口徑差異:Ankit的公開職業資料顯示他從2014年11月開始擔任Wakefit Director;2017年YourStory將Wakefit稱爲約兩年的創業公司;2018年Economic Times稱其成立於2015年;而Wakefit後期融資、IPO前後的主流資料更常使用2016年作爲正式成立年份。最合理的理解是:2014年底—2015年是Ankit測試產品與商業模式的早期階段,2015年底前後開始實際經營,2016年進入更正式的公司化和規模化階段。因此,不能機械地用單一年份覆蓋整個創業起點。
2、把Wakefit的關鍵時間線壓縮來看:
2010年,Ankit從IIT Roorkee化學工程專業畢業後進入Bayer MaterialScience;隨後經歷第一次泡沫材料創業失敗。Chaitanya則已經完成工程和ISB MBA教育,並在諮詢、創業等領域積累經驗。
2011—2014年,Chaitanya先後做過兩次創業嘗試,均以失敗告終;Ankit也經歷製造創業失敗並重新就業。兩個人後來在Helpchat/Tapzo體系產生交集。
2014—2016年,Ankit開始重新研究牀墊市場,用自己的泡沫材料知識測試產品;Wakefit逐步成形。
2016—2018年,Wakefit依靠在線直銷、簡化產品、客戶入戶調研和低渠道成本快速增長,而且早期已經實現盈利。
2018年12月,Sequoia Capital India投入約₹65 crore,這是Wakefit第一輪大型機構融資,投後估值約₹210 crore。
2020年,Wakefit進入更廣泛的home solutions領域,並獲得₹185 crore Series B;估值上升至約₹1,900 crore。
2021年,SIG領投₹200 crore Series C,估值超過₹2,800 crore。
2022年,Wakefit在Hosur投產大型傢俱製造基地,進一步從輕資產互聯網牀墊品牌向製造型家居企業轉換。
2023年,Investcorp領投約₹320 crore Series D,資本用途開始明顯指向全品類、供應鏈、線下渠道以及二三線城市。
2025年12月15日,Wakefit在NSE/BSE上市,完成從創業公司到公衆公司的轉換。
2026年,Wakefit已經不再把自己理解成“線上牀墊品牌”,而是在推動傢俱成爲未來第一大業務,並籌劃超大型家居體驗店。
創始人的家庭、教育與職業底色
3、Ankit Garg的核心優勢,從一開始就是“懂材料”,而不是先懂互聯網營銷。
2017年YourStory對Ankit的描述非常關鍵:他成長於一個經營小型材料測試業務的家庭,泡沫配方、材料測試等話題甚至會出現在家庭日常討論中。這意味着他後來做牀墊,並不是一個互聯網創業者偶然挑中熱門消費品,而是建立在很早就形成的材料科學和泡沫行業認知上。
同一資料顯示,Ankit在2017年爲29歲,因此出生年份大約在1988年前後。完整出生日期和出生地:公開資料有限 / 說法不一 / 暫無法確認。
他於約2006—2010年就讀於Indi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Roorkee,專業爲Chemical Engineering。畢業後加入德國材料企業Bayer MaterialScience,公開職業資料顯示其任職期大約爲2010年至2014年;早期報道則稱他在公司的new products等業務中工作,並積累了泡沫材料和產品方面的經驗。
這段經歷後來成爲Wakefit的第一層護城河:Ankit能夠理解foam density、厚度、材料配方、成本結構和產品性能,因此在傳統牀墊零售渠道連銷售人員都難以回答這些技術問題時,他能夠從產品和成本兩端拆解行業。
4、Ankit第一次創業失敗,對Wakefit的經營哲學影響甚至比他的Bayer工作更大。
離開大公司後,他曾開發用於汽車等場景的moulded foam products並投入生產。YourStory的早期採訪稱,當全球化工巨頭Dow推出類似而且價格有競爭力的產品後,他難以繼續競爭,最終不得不以大幅折價處理工廠資產,並重新找工作來償還債務。
在後來更長的創始人訪談中,Ankit還談到第一次創業存在產品良率、製造穩定性、B2B客戶賒賬以及資本壓力等問題。他投入了大量個人積蓄,失敗也帶來相當強烈的心理和財務壓力。不同採訪對“失敗的直接原因”強調點並不完全相同,但結論一致:他太早把大量資源押在生產和產品上,而市場驗證不夠充分。
這解釋了Wakefit爲什麼一開始反而非常剋制:不是先建豪華渠道,而是先小規模銷售、觀察真實客戶行爲、反覆修改產品,再擴大製造和資本投入。這是第一次失敗直接留下的方法論。
5、Chaitanya Ramalingegowda的成長路徑完全不同。他給Wakefit帶來的不是材料科學,而是適應性、商業運營、消費者心理與創業失敗經驗。
Forbes India在2023年的長篇人物報道中寫到,Chaitanya的父親從事政府工作,工作調動使家庭頻繁遷移;Chaitanya的16年正規教育經歷分佈在8個卡納塔克邦小城鎮、10所學校。這一成長經歷意味着他從小不斷進入新環境、重新建立人際關係。
2021年Mint人物資料當時將其年齡列爲40歲,因此其出生年份大致在1981年前後。完整出生日期及具體出生地:公開資料有限 / 說法不一 / 暫無法確認。
他的本科爲National Institute of Engineering, Mysore的Computer Science Engineering,約2002年畢業;此後進入Indian School of Business(ISB),約2005年完成MBA/PGP。也就是說,他不是純粹的“電商運營型創始人”,而是具有工程教育、商學院訓練和諮詢經歷的複合背景。
6、Chaitanya真正重要的創業資產,是他在Wakefit之前已經失敗了兩次。
Moneycontrol對其創業經歷的詳細採訪顯示,他在ISB之後進入諮詢領域,履歷涉及Deloitte、Cognizant等機構;後來在2011年前後創辦一款幫助人們通過共同活動認識彼此的產品,運營主體涉及Flutterby Services,但項目沒有成功。
隨後他又在2012年前後推動一個面向女性的在線社區創業項目,甚至獲得過天使投資,但項目在不斷調整方向後仍然失敗,並於2014年前後關閉。最困難的時候,他把個人積蓄大量投入公司,依靠兼職諮詢維持現金流;Moneycontrol報道他一度賬戶中只剩約**₹3,000**可供短期生活,同時仍需要想辦法維持團隊。
這兩次失敗形成了Chaitanya後來非常鮮明的經營取向:**不把融資額當成功,不根據諮詢報告臆測需求,而是儘可能直接聽消費者;控制burn rate;先證明客戶願意付款。**Forbes India後來也把Wakefit的文化與他對消費者“trust”的重視聯繫起來。
7、兩位創始人真正形成互補,是Wakefit早期最重要但經常被低估的結構性優勢。
Ankit更接近產品、材料、研發、供應鏈和製造;Chaitanya更接近商業、市場、消費者、運營、組織和品牌。兩人在Helpchat/Tapzo時期建立聯繫後,這種技能錯位使他們沒有成爲兩個做同一件事的聯合創始人,而是分別覆蓋了消費製造公司的“後端”和“前端”。
截至2026年,公司的治理結構仍然體現這種差異:Ankit Garg爲Chairperson、CEO & Executive Director;Chaitanya Ramalingegowda爲Executive Director。因此,Wakefit今天的第一經營負責人仍然是Ankit,而Chaitanya仍屬於創始人和執行董事層面的核心決策者。
Wakefit如何被造出來:產品、商業模式與核心資產
8、Wakefit的創業起點,本質上是在解決一個“產品成本和消費者支付價格之間存在巨大信息差”的傳統行業問題。
Ankit在籌備婚禮、爲家庭採購牀墊等家居用品時注意到:終端售價與實際材料成本之間存在很大的差距,而且傳統賣場的銷售人員往往不能解釋密度、厚度、材料結構等關鍵參數。傳統渠道同時存在經銷商、零售商、展示空間、銷售激勵等多層成本。
這使Wakefit最早的邏輯不是“在線賣同樣的牀墊”,而是:
減少中間渠道 → 自己理解和控制產品 → 在線直銷 → 將部分渠道利潤讓給消費者 → 通過退換/試睡機制彌補消費者無法在門店試躺的問題。
2020年The Hard Copy的案例研究稱,創業早期兩位創始人投入的資金池約爲**₹6 lakh**。這非常重要:Wakefit並不是從VC融資起步,而是在早期已經用極低資本證明了需求。
9、Wakefit早期最核心的方法,不是廣告,而是“上門看消費者怎麼睡”。
2017年YourStory記錄,Wakefit最初嘗試過memory foam、普通foam、spring、coir等多個牀墊類型,但Ankit和團隊會在客戶使用不同時間後上門訪問;Ankit本人累計訪問過100多名客戶家庭。
消費者反饋非常具體:牀墊罩弄髒後難以處理、包裝體驗有問題、需要使用說明、牀墊選擇過於複雜、銷售人員無法解釋產品等。Wakefit隨後逐步減少不必要的產品排列組合,並加入可拆卸拉鍊罩、dual-comfort產品、可調節枕頭、mattress protector以及定製尺寸等設計。早期調查還顯示,印度市場有相當比例消費者需要非標準尺寸牀墊。
這件事後來成爲Wakefit非常關鍵的組織能力:研發不是隻在實驗室發生,而是把售後反饋轉化爲下一輪產品定義。
10、“試睡”機制解決的是線上牀墊行業最大的心理障礙:消費者無法在網頁上判斷身體是否真的適合一張牀墊。
Wakefit後來將其核心牀墊政策發展爲100-day risk-free trial。到2026年,公司網站仍將100天試用作爲重要購買機制。
這個機制的商業意義比促銷折扣更大:傳統零售店用“試躺幾分鐘”建立信任;Wakefit用“把牀墊真正放到你家睡一段時間”取代門店試躺。由此,退貨成本實際上成爲了客戶獲取與信任建立成本的一部分,而不是簡單的售後損耗。
後來大量數字原生牀墊品牌採用類似模式,因此Wakefit的重要貢獻之一,是幫助印度消費者接受“高接觸、高體驗型產品也可以先在線購買,再通過長期試用降低風險”的邏輯。
11、但單做牀墊存在一個天然問題:購買頻率太低。所以Wakefit必須從“睡眠品牌”變成“家居消費平臺”。
牀墊可能多年才更換一次,僅依靠牀墊意味着老客戶復購頻率有限。Wakefit管理層後來表示,消費者在購買牀墊後,會繼續詢問枕頭、牀架、沙發、傢俱等品類,這推動公司逐步進入home solutions。2023年Mint援引公司稱,Wakefit從2020年左右正式進入home solutions市場。
產品逐漸覆蓋牀墊、枕頭、牀架、沙發、書桌、書架、鞋櫃、電視櫃、牀頭櫃、咖啡桌、餐桌、毛巾以及更多傢俱、家紡和裝飾品。
到FY2026,公司收入結構已經約爲:
牀墊61.4%、傢俱29.3%、家居用品/軟裝9.3%。
這說明Wakefit雖然已經是“home and furnishings company”,但牀墊仍然是現金流和品牌認知最核心的基本盤。
12、商業模式也由“純D2C”逐漸變成“品牌控制的全渠道零售”。
最初的Wakefit強調線上,因爲線上可以繞過傳統經銷體系、降低展示和渠道成本。但傢俱比牀墊更需要尺寸感、觸感、顏色判斷和空間搭配,消費者客單價也更高。這決定了純互聯網模式最終有天花板。
因此Wakefit逐步建設自營體驗店和COCO——company-owned, company-operated門店,同時進入多品牌零售網絡。
截至2026年3月31日,公司有139家活躍COCO門店;到2026財年第一季度結束,即2026年6月底,Wakefit一個季度新增27家門店,門店網絡達到約165家;同時MBO網絡達到2,250個網點、覆蓋701個城市。
FY2026公司約67.2%收入來自自有渠道;到Q1 FY2027,自有渠道佔比進一步達到約72.3%。這意味着Wakefit雖然已經全渠道化,卻仍儘量控制客戶關係,而不是完全把銷售交給第三方平臺。
13、製造能力是Wakefit由“品牌”變成“真正資產型公司”的另一條線。
公司並沒有長期停留在“找代工廠、投廣告、做網站”的典型輕資產D2C結構,而是越來越多地控制產品設計、生產和物流。2022年,Wakefit在Tamil Nadu的Hosur啓用大型傢俱製造基地;當時公司將其稱爲其最大的傢俱工廠,並強調Make in India與內部製造能力。
IPO階段公開資料稱公司已擁有位於Karnataka、Haryana、Tamil Nadu等地區的多個製造單元。
這使Wakefit真正的資產不只是wakefit.co網站,而包括:
品牌商標、產品設計和研發能力、製造設施、供應鏈體系、倉儲與最後一公里交付能力、自營門店、MBO分銷關係、消費者數據庫和售後體系。
因此它今天比早期更接近一個數字原生的垂直整合家居製造與零售公司,而不是傳統意義的“互聯網平臺”。
14、Wakefit還有一組不直接體現在資產負債表中的“影響力資產”。
最典型的是Sleep Internship。該活動在2019年前後出現,並從2020年起在印度媒體持續傳播:Wakefit招募“睡眠實習生”,要求參與者規律睡眠,並通過獎酬機制把“睡覺”本身製造成新聞事件。到2026年,Wakefit官方網站已經進入Season 5,活動仍以“睡足9小時”和最高₹10 lakh獎勵爲傳播核心。
它的意義不只是營銷噱頭。Wakefit通過這個項目試圖把自己從“賣海綿牀墊”提升爲“關心印度人睡眠質量的品牌”,把sleep本身變成品牌敘事。
另一個典型案例是2022年IKEA班加羅爾門店開業期間的“Trikea”營銷:Wakefit利用瑞典語言、IKEA話題和二維碼等元素做contextual advertising,把國際巨頭進入印度變成自己宣傳傢俱業務的機會。
Wakefit名稱和logo目前也屬於Wakefit Innovations Limited註冊商標。
換句話說,它的“影響力資產”主要不是創始人出版物、基金會或媒體平臺,而是睡眠話語權、品牌認知、用戶口碑、數字傳播能力和消費者研究能力。
資本關係、關鍵轉折與上市
15、Wakefit的融資史很能說明它的經營風格:先用經營驗證模型,再逐步用外部資本放大,而不是先融資再尋找商業模式。
早期Wakefit主要依靠創始資金和經營現金流。到2018年12月才完成首輪大型機構融資:Sequoia Capital投入約₹65 crore,取得約31.9%股權,對應投後估值約₹210 crore。
2020年Series B:融資₹185 crore,由Verlinvest與Sequoia Capital India推動,估值躍升到約₹1,900 crore。
2021年Series C:融資₹200 crore,由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即SIG領投,Sequoia與Verlinvest繼續跟投,估值超過₹2,800 crore。
2023年Series D:融資約₹320 crore / $40 million,由Investcorp領投,Sequoia Capital India、Verlinvest、SIG繼續參與。公司沒有統一公開確認該輪精確投後估值;部分媒體報道約₹3,200 crore,因此估值口徑應謹慎處理。
這組投資人非常重要:Peak XV/原Sequoia、Verlinvest、SIG、Investcorp分別帶來了印度科技投資、全球消費品牌資本、國際成長資本和私募股權網絡。Wakefit從這時開始已經不是“兩位創始人+網站”的公司,而進入機構化董事會和資本治理階段。
16、資本用途也隨着公司階段發生了明顯變化。
2018年的錢主要用於擴大製造能力。
2020—2021年的資本越來越多進入二三線城市、供應鏈、物流、技術、營銷、人才和品類擴張。
2023年Series D則更明確支持全渠道擴張、Tier II/III市場、供應鏈和組織建設。
換句話說,Wakefit資本模式經歷了:
產品驗證資本 → 規模擴張資本 → 全品類資本 → 重資產製造與線下網絡資本 → 公衆市場資本。
這也是爲什麼後來的Wakefit不再是典型“高毛利、低資產的互聯網D2C故事”:它爲了構築長期家居壁壘,主動承擔了工廠、門店、租賃和履約體系的固定成本。
17、2025年的IPO,是Wakefit身份變化最大的節點。
Wakefit IPO最終發行規模約₹1,288.89 crore,其中約₹377.18 crore爲fresh issue,約₹911.71 crore爲現有股東OFS;發行價區間₹185—₹195。
發行前,公司從33家anchor investors獲得約**₹580 crore**認購,包括HDFC、Axis、Nippon India、Mirae Asset、Tata、HSBC、Edelweiss、Mahindra Manulife等機構資金。這標誌着Wakefit資本結構由風險投資基金進一步延伸到公募基金、保險和國際機構投資人。
IPO募集的新資金重點之一,是支持約117家新的COCO普通門店以及相關租賃、品牌和一般企業用途;OFS則讓創始人和早期財務投資人獲得部分流動性。
兩位創始人也在OFS中部分出售股權。Inc42按發行價計算,兩人合計套現約₹237 crore;上市後公開報道顯示Ankit仍持有約28.7%,Chaitanya約8.06%。因此他們實現了部分財富兌現,但並沒有失去創始人控制核心。
18、上市本身並沒有產生“爆發式資本市場成功”。相反,Wakefit的首日表現非常剋制。
2025年12月15日,Wakefit在NSE以約₹195開盤,基本等於IPO上限價格;BSE約₹194.10,屬於接近平盤的上市。
截至2026年8月27日,Moneycontrol顯示NSE價格約爲₹147.72,比₹195 IPO價格低約24%。這說明私人資本市場時期的“D2C增長故事”進入公衆市場後,投資人開始更嚴格地看待盈利質量、固定成本、傢俱擴張效率和持續增長能力。
所以IPO對Wakefit的意義首先不是“讓股價暴漲”,而是:
創始人和早期投資人取得部分流動性;公司獲得新資本;財務披露透明度顯著提高;經營目標從創業階段的規模敘事轉向收入、現金流、利潤率和資本回報。
19、Wakefit的財務曲線本身就是它商業模式變化的縮影。
早期公司非常小但盈利。2018年報道顯示,FY2017收入約₹6.7 crore、利潤約₹36 lakh;FY2018收入約₹27.6 crore、利潤約₹2.2 crore。2018年融資前,它已經證明基本商業模式可以賺錢。
但進入傢俱、工廠、門店和更大組織後,損益表惡化。公開財務數據爲:
FY2023收入約**₹812.62 crore**,淨虧損約₹145.68 crore;
FY2024收入約**₹986.35 crore**,淨虧損約₹15.05 crore;
FY2025收入約**₹1,273.69 crore**,淨虧損約₹35 crore。
到FY2026,Wakefit收入達到約**₹1,488.94 crore,同比增長約16.9%**,淨利潤達到約₹189.18 crore。公司披露的reported EBITDA及經營指標也明顯改善,經營活動現金流達到約₹244.5 crore。
但這裏必須注意盈利質量:FY2026稅前利潤約₹91.10 crore,而淨利潤達到₹189.18 crore,原因是其中存在約**₹98.07 crore的遞延所得稅資產影響/稅收收益**。因此,₹189 crore不能全部理解爲當期純經營利潤。
20、爲什麼Wakefit會從早期盈利變成虧損,再重新盈利?關鍵在於它主動把商業模式“做重”。
傢俱工廠、倉庫、線下門店、租賃費用、員工、配送安裝體系都需要在銷售規模完全成熟之前提前投入。管理層後來表示,大型Hosur傢俱工廠經歷了大約八個季度左右的產能利用率爬坡期,前期固定成本必須先承擔;隨着利用率提升,單位固定成本才逐步下降。
這說明Wakefit的虧損不能簡單理解成“牀墊D2C不賺錢”。更準確地說,是公司把原本較輕的在線牀墊商業模式,主動升級成傢俱和全渠道平臺,因此用短期利潤交換製造與零售基礎設施。
一旦工廠利用率、門店收入密度和全渠道訂單提高,經營槓桿就可能反向釋放。FY2026的利潤改善正是在驗證這一點,但遞延所得稅收益又提醒投資者:真正需要持續觀察的是經營EBITDA、現金流和正常化稅後利潤,而不僅僅是headline PAT。
成果、爭議、風險與現實位置
21、Wakefit最傑出的結果,不只是做到₹1,000多crore收入,而是幫助證明印度消費者真的願意在線購買原本高度依賴線下體驗的牀墊。
早期印度牀墊行業高度依賴經銷商和多品牌門店,信息不透明、選擇繁雜、銷售人員激勵與消費者利益並不完全一致。Wakefit用少SKU、材料解釋、直接定價、上門反饋和長期試睡去重新設計消費路徑。
隨後行業出現SleepyCat、The Sleep Company以及傳統企業強化線上業務等競爭,D2C睡眠品類逐漸成爲一個獨立賽道。Wakefit並不是唯一推動者,但它是其中較早實現全國品牌化和規模化的公司之一。
根據Wakefit IPO文件引用的Redseer數據,Reuters報道Wakefit以FY2024收入計被定位爲印度largest D2C home and furnishings player。這裏應注意,這是IPO材料中的第三方行業研究口徑,而不是“整個印度傢俱市場第一”。
它真正改變的是一套行業預期:
牀墊可以在線買;試睡可以替代短暫試躺;製造企業可以直接掌握消費者;數字品牌最終也可以進入線下;D2C不是終點,而可以成爲傳統消費製造公司的起點。
22、Wakefit最大的品牌成功,是把一個低頻、低話題度的產品做成可以傳播的消費文化。
牀墊天然缺乏社交媒體內容屬性,但Sleep Internship通過“付錢讓你睡覺”製造極強新聞性;它既傳播了品牌,又不斷強化Wakefit與“sleep”概念的綁定。活動從2019年前後延續至2026年的第五季,說明它已經從單次campaign演化成長期品牌IP。
“Trikea”等營銷進一步體現了Wakefit的打法:不與IKEA正面比預算,而是利用對方巨大的媒體注意力做低成本話題借勢。
因此,Wakefit的營銷價值並不只來自廣告曝光,而來自“誠實價格”“睡眠科學”“睡眠文化”“印度本土D2C challenger”等長期認知的積累。
23、負面信息方面,Wakefit最可覈實、最持續的批評主要集中在擴張後的履約和售後,而不是創始人的言論醜聞。
2020年疫情期間,Moneycontrol記錄Wakefit遭遇明顯的配送、退貨和退款延遲,社交媒體和用戶評價出現集中批評。Chaitanya本人也曾直接介入客戶投訴和退款處理。
隨着SKU從牀墊擴展到傢俱,履約複雜度會大幅上升:牀墊可以壓縮運輸,但傢俱涉及大件物流、安裝、破損、缺件、換貨和地區服務能力。消費者投訴平臺目前仍可見與延遲配送、退款、損壞產品、保修/售後有關的投訴。
截至近期抓取,Trustpilot顯示Wakefit評分約2.8/5,約363條評價。但必須強調:Trustpilot屬於用戶自願評價平臺,存在明顯選擇偏差,不能把該評分直接等同於全體Wakefit消費者滿意度,更不能由此推導公司存在系統性違法行爲。
因此,Wakefit的主要爭議集中在履約、配送、退款、售後和快速擴張後的服務一致性。這是一個從互聯網品牌變成大型家居零售網絡後非常現實的運營挑戰。
24、它目前最大的商業風險,則比這些消費者投訴更結構化。
第一,牀墊集中度仍然很高。FY2026牀墊佔收入約61.4%;Q1 FY2027甚至達到約65.9%。因此,儘管公司一直講傢俱故事,短期業績仍然高度依賴牀墊業務。
第二,原材料波動。IPO風險披露顯示原材料佔公司成本比重很高,且部分關鍵供應並沒有完全依靠長期鎖價合同,因此泡沫、化工材料等價格上行會直接壓縮毛利。
第三,傢俱擴張比牀墊複雜得多。傢俱需要設計SKU管理、工廠利用率、大件倉儲、安裝、退換貨以及線下體驗,任何一環效率下降都可能喫掉毛利。
第四,線下門店讓增長越來越資本密集。租賃、裝修、人員和庫存的固定成本意味着Wakefit需要持續提升門店銷售密度,而不能再只靠線上廣告拉新。
第五,競爭橫跨多個維度。Wakefit既要面對Sleepwell/Sheela Foam、Duroflex等傳統牀墊品牌,又要面對IKEA、Godrej等家居品牌,以及The Sleep Company、WoodenStreet等新一代競爭者。
第六,公衆市場已經開始要求盈利兌現。截至2026年8月27日股價低於IPO發行價約四分之一,說明市場並沒有只因“印度D2C龍頭”標籤給予無限溢價。
25、截至2026年8月,Wakefit正在進入第三次身份轉換:從“牀墊公司”到“家居公司”,再到“大型線下家居零售商”。
Q1 FY2027,Wakefit收入約**₹404.91 crore,同比增長16.6%**;淨利潤約₹23.38 crore,同比增長約19.2%;operating EBITDA約₹36.83 crore,同比增長約49.7%,gross margin約57.1%。
同期公司已經擁有約165家自營店和2,250個多品牌零售網點,覆蓋701個城市。
更重要的是,Ankit Garg在2026年8月接受Mint採訪時明確表示,希望未來三年傢俱超過牀墊,成爲Wakefit最大業務。公司正在實驗“jumbo-format”傢俱店:首批兩家超大型體驗店將被用作試驗場,之後再決定更大規模複製。Garg向Mint表示,單個項目投入可能約₹100 crore,並形容其目標是打造類似“線下版Pinterest”的完整房間展示體驗。
這說明Wakefit下一階段真正對標的對象,已經不再只是Sleepwell或其他牀墊D2C品牌,而逐漸靠近IKEA、Godrej Interio等完整家居消費體系。
26、最終來看,兩位創始人在整個結構中的位置非常清楚。
Ankit Garg不是典型的“流量型互聯網創始人”。他的核心路徑是:
材料家庭背景 → IIT化學工程 → Bayer材料行業 → 第一次製造創業失敗 → 電商/創業公司經驗 → 用材料成本優勢重做牀墊 → 建立製造體系 → 從牀墊擴張到傢俱 → CEO和上市公司Chairperson。
他的最大貢獻,是把Wakefit的產品、製造、供應鏈和長期品類方向建立起來。
Chaitanya Ramalingegowda則是:
頻繁遷徙的成長環境 → 計算機工程 → ISB → 諮詢 → 兩次創業失敗 → Helpchat/Tapzo → Wakefit → 品牌、消費者和組織建設 → 上市公司Executive Director。
他的最大價值,是把失敗中形成的資本紀律、消費者信任和商業運營思維帶入Wakefit。
而Wakefit真正的競爭優勢,是兩條路徑最後合流:
Ankit知道一張牀墊應該怎樣被製造;Chaitanya知道爲什麼一個陌生消費者會願意相信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品牌。
早期,他們解決的是“如何讓印度人在線買牀墊”;中期解決的是“如何把牀墊客戶變成家居客戶”;今天要解決的問題則已經變成:一家數字原生品牌,能否真正建立起足以與傳統制造商和全球家居零售商競爭的全國性製造、門店、物流與品牌體系。
這纔是Wakefit在2026年的真實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