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殖民地报纸到斐济本土家族财团:The Fiji Times、Patel/Motibhai 家族与百年媒体、商业和政治影响力

首先要把“The Fiji Times 的创始人”和“今天的所有者”彻底分开。

The Fiji Times 不是 Patel 家族创办的。这份报纸由 George Littleton Griffiths 于 1869 年 9 月 4 日在当时斐济政治与商业中心 Levuka 创立,是斐济现存历史最悠久的报纸。早期资料显示,Griffiths 最初曾与姻亲 J. H. Hobson 合作,双方在 1870 年解除合作,此后由 Griffiths 独立经营。

今天控制 The Fiji Times 的 Motibhai Group 则是另一个时间轴:集团由 Motibhai Becharbhai Patel、Prabhudas Becharbhai Patel、Parshottamdas Becharbhai Patel 三兄弟在 1931 年建立;到了 2010 年,由家族第二阶段的核心领导者 Mahendra “Mac” Motibhai Patel 主导从 Rupert Murdoch 旗下 News Limited/News Corporation 手中收购 The Fiji Times。现阶段集团由 Kirit Prabhudas Patel 担任 Chairman & CEO。

因此,整个故事实际上有三层人物:

George Littleton Griffiths = 报纸创始人;Motibhai、Prabhudas、Parshottamdas Patel = Motibhai 商业家族集团创始人;Mahendra Patel = 2010 年 The Fiji Times 的关键收购者和当时集团掌门人。

George Littleton Griffiths 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本质上是“印刷手艺人—殖民港口商人—新闻创业者”的路线。

The Fiji Times 自身的历史资料记载,Griffiths 1844 年 7 月 29 日出生于伦敦,是六个孩子中的长子。另一份该报历史回顾称,他来自一个与建筑、建筑施工和木材生意有关的家庭。后来他随父亲前往新西兰 Dunedin 附近的 Port Chalmers,并在那里进入印刷行业。

他在新西兰曾为 Mills, Dick & Co. 做 compositor,也就是排字、印刷生产环节的技术人员。这一点很重要:Griffiths 并不是先成为职业记者,再决定办报;他的核心能力首先是掌握十九世纪报纸真正稀缺的生产技术——排字、印刷和出版流程。

关于其正规大学教育,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现有可靠资料更清楚地说明的是他的印刷职业训练,而不是大学学位。

Griffiths 选择 Levuka,不只是“开一家报社”,而是在一个国家制度尚未完全形成的环境中建立信息基础设施。

Griffiths 在 1868—1869 年前后来到 Fiji,并在 25 岁左右于 Levuka 创办报纸。当时 Fiji 尚未于 1874 年正式成为英国殖民地,Levuka 是欧洲商人、航运、贸易和政治活动集中的港口。The Fiji Times 的诞生因此早于现代斐济国家制度的成熟。

1869 年 9 月 4 日出版第一期后,Griffiths 不仅做新闻。他支持 Levuka 与 Suva 之间的 pigeon post(信鸽通信);在缺乏正规邮政体系的时期,The Fiji Times 又于 1870 年建立邮件服务,甚至发行自己的邮票。这说明早期 The Fiji Times 同时承担了新闻、商业信息和通信网络的一部分功能。

1881 年,他又在后来成为首都的 Suva 创办 The Suva Times。随着政治与经济中心迁往 Suva,Griffiths 最终把 The Fiji Times 搬到那里;The Suva Times 停刊,而 The Fiji Times 自 1887 年 1 月开始从 Suva 出版。

这也是 Griffiths 最重要的战略判断之一:他没有把报纸锁死在 Levuka,而是让媒体资产跟着国家政治和商业中心迁移。

Griffiths 留下的最重要“资产”并不是一家十九世纪的小型印刷企业,而是一套品牌连续性。

The Fiji Times 后来经历了不同所有者、战争、殖民统治结束、独立、1987 年政变、2000 年政变、2006 年政变以及长期媒体管制,但品牌没有中断。该报自己把 1874 年 Deed of Cession、Fiji 独立、两次世界大战、1959 年 Suva 骚乱和多轮政变都列为其长期报道历史的一部分。

Griffiths 也并非完全是一个孤立的商业人物。The Fiji Times 对他的纪念资料称,他有强烈的 civic duty 意识;他与妻子育有 10 个孩子,并另外收养了 5 个孩子。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The Fiji Times 从诞生开始就兼有商业公司和公共机构的双重属性。 这种双重性后来一直延续——它要卖报、卖广告、维持企业生存,但同时又参与决定“斐济社会每天讨论什么”。

现代所有权线索中,最清楚的几个节点是 1956、1987 和 2010。

The Fiji Times 的历史资料显示,1956 年 2 月,Pacific Publications 创始人 R. W. Robson 从 Sir Alport Barker 手中买下 The Fiji Times;1987 年,Rupert Murdoch 的 News Ltd 接手;2010 年再由 Motibhai Group 收购。

1987—2010 年这一阶段尤其重要,因为 The Fiji Times 成为一个国际媒体集团的本地资产;而 2010 年后的结构则完全相反:它从 Murdoch 的跨国媒体网络,转入一个深植 Fiji、但主营业务并非媒体的本土家族财团。

Patel/Motibhai 家族、集团扩张与资本网络

Motibhai 家族的起点非常典型:印度移民、小额商业资本、家族共同经营,再依靠几十年复利形成综合财团。

集团官方历史称,Motibhai Becharbhai Patel 于 1929 年、24 岁时从 Bombay 前往 Fiji。他最初为 Ba 地区的一名商人工作,随后独立创业;1931 年在 Ba 郊外 Kumkum 开设了一家小杂货铺。

后来形成集团的并不是 Motibhai 一个人,而是三兄弟:Motibhai Becharbhai Patel、Prabhudas Becharbhai Patel 和 Parshottamdas Becharbhai Patel。今天集团仍正式把三人并列为 founders。

Mahendra Patel 在 2002 年接受采访时回忆,他的父亲最初来到 Fiji 后工作约两年,收入约每年 £30;早年 Kumkum 交通条件很差,货物需要依靠与蔗糖经济相关的铁路运输。他把集团早期增长概括为靠利润、积蓄和家族内部资本,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风险投资。

这决定了 Motibhai 后来的企业文化:长期主义、家族控制、尽可能不轻易退出 Fiji,同时不断把一个行业产生的现金流投入另一个行业。

Mahendra “Mac” Motibhai Patel 是理解现代 Motibhai Group 和 The Fiji Times 收购的核心人物。

2010 年 8 月 5 日,Motibhai 为 Mahendra 举行 70 岁生日庆祝,因此其出生日期可据此推算为 1940 年 8 月 5 日。他是创始人 Motibhai Becharbhai Patel 之子。

关于他的正规高等教育,公开传记资料明显少于 Kirit Patel。一份 2003 年人物报道描述他的成长环境非常朴素:童年需要步行较远距离上学、在灯下读书;其后更多通过阅读、旅行和经营实践自我教育。鉴于该部分主要来自人物特写,而不是学校档案,具体学校和完整学历履历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

Mahendra 真正的优势并不是某个单一专业,而是将传统批发商改造成零售、品牌代理、机场免税、制造、地产和公共机构关系高度交织的综合经营体系。到 2002 年,他描述 Motibhai 已拥有地产、Sprint 饮料制造、Prouds 高端零售、机场免税以及大量国际品牌代理业务。

Mahendra 形成影响力的另一个来源,是商业之外的大量公共机构和旅游业网络。

行业资料称,他长期活跃于 Fiji 旅游和 travel-retail 体系;2005 年获得 Fiji Tourism Excellence Awards Lifetime Achiever Award,该奖项被当时的行业报道描述为对个人长期旅游业贡献的最高级别认可。

其他公开资料还列出他曾担任或参与 Fiji Electricity Authority、Fiji Visitors Bureau、Air Pacific、Reserve Bank of Fiji 等机构董事会或领导岗位;1984 年获 CBE,1990 年获法国 Officer de l’Ordre National du Mérite。

这类履历意味着,Mahendra 不只是商人。他处在 Fiji 的一个典型小型经济体精英网络交叉点:商业资本、旅游、机场、央行/公共机构、政府关系和国际品牌代理权互相叠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2010 年当 News Limited 被迫寻找本地买家时,Motibhai 会成为现实可行的接盘方:它已有资本、管理能力、本地身份,同时 Mahendra 本人还曾担任 The Fiji Times 的 non-executive director。

现任核心人物 Kirit Prabhudas Patel 代表了另一种家族接班模式:海外专业训练后回归家族企业。

Kirit 出生并成长于 Ba,父亲是集团三位创始人之一 Prabhudas Patel,母亲为 Dahiben Patel。他公开表示,父亲是自己最重要的导师和“guru”,而大家族成员对他的管理观念影响很深。

教育上,他取得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的 Bachelor of Commerce。毕业后没有立刻进入家族企业,而是在 Sydney 的 Coopers & Lybrand,后并入 PwC 工作四年,参与大型澳大利亚企业的审计和专业服务。

1980 年,Kirit 回到 Fiji 加入 Motibhai。到 2017 年,他将自己的核心贡献概括为引进新产品、新品牌,以及集团 diversification 和 restructuring。该年他称集团约有 1,300 名员工;这个数字反映的是 2017 年规模,并非 2026 年实时员工数。

截至 2026 年,Motibhai 官方仍将 Kirit Patel 列为 Group Chairman & CEO。

Motibhai 不是“媒体集团收购了一份报纸”,而是“消费、零售、制造、地产财团增加了一件媒体资产”。

当前集团官方披露的核心业务包括:

Motibhai & Company Ltd,负责进口、出口、FMCG 批发、消费品、奢侈品等综合业务;Stinson Pearce Pte Ltd / Prouds,负责高端与旅游零售;Waqavuka Development Company,经营 Nadi International Airport 的 Prouds 和 Jewellery Galleria 免税店;Fiji Foods,生产食用油、Golden 人造黄油等食品;PET Technology,生产 PET 包装并制造 Sprint 碳酸饮料;Victus / Burger King Fiji,经营快餐业务;以及 Fiji Times Limited。

地产方面,集团与后来成为 Bank of South Pacific/BSP 的合作方共同开发 Suva Central,形成商业零售、办公、停车及服务式公寓等资产。

区域化方面,Prouds 已进入 Papua New Guinea,并与当地 CPL Group 合作经营机场免税及市区零售店。

因此可以把集团资产分成两类理解:

第一类是直接现金流资产——零售店、机场 concession、制造厂、地产、餐饮和分销网络。

第二类是影响力资产——The Fiji Times 最为典型。它当然也是商业公司,但其价值不可能只用报纸利润衡量,因为它同时连接政治、社会议题、政府、企业广告主和公共舆论。这个“影响力资产”判断属于基于其媒体地位与集团结构所作的分析,而不是说有证据证明集团利用它干预报道。

Motibhai 的资本结构不是典型的 PE/VC 模式,而是家族资本 + 银行信用 + 长期商业合作网络。

集团长期被行业资料描述为 family-owned / independent business;2002 年 Mahendra 明确表示公司当时并未上市。当前官方资料也仍以家族集团形式呈现,并未显示风险投资或私募基金控制。具体家族成员持股比例、集团估值、各实体合并财务数据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

Mahendra 自己认为,集团融资历史上的一个关键变化发生在 1960 年代前后。他回忆,早期银行信贷有限,企业主要依赖利润和储蓄增长;Bank of Baroda 进入后向本地企业提供更灵活的 overdraft facilities,他将这视为 Motibhai 等本地企业能够加速扩张的重要条件。这里应理解为 Mahendra 本人的商业史叙述。

其后集团更多依靠“合作关系资本”:与 Colonial/BSP 做 Suva Central,与 CPL 在 PNG 合作,与机场经营方形成长期 concession,与全球奢侈品牌、消费品牌、电子品牌建立代理和分销关系。

这类网络对于 Fiji 这样的岛国经济尤其重要:市场容量有限,所以单靠某一个垂直行业很难形成巨大规模;最有效的增长方式往往是控制进口、分销、零售、地产入口和消费者触点,再跨品类复制关系。 Motibhai 的历史基本符合这一模型。

收购、商业模式、关键转折、争议与现实影响

2010 年收购 The Fiji Times,不是一次普通的市场化媒体并购,而是由政治监管直接制造出来的所有权转换。

2006 年政变后,Frank Bainimarama 政府与媒体之间长期关系紧张。2010 年出台的 Media Industry Development Decree 要求媒体公司董事必须符合 Fiji 公民和永久居民要求,并要求至少 90% 的媒体所有权掌握在 Fiji 公民/永久居民手中。

这直接冲击了由澳大利亚 News Limited 控制的 The Fiji Times。News Limited 被迫出售,其管理层公开称自己是 reluctant seller;交易金额没有披露。买方是 Motibhai & Company,交易于 2010 年 9 月 22 日完成。

因此,这笔交易应当被理解为两件事情同时发生:

一方面,是 Murdoch 跨国媒体资本退出;另一方面,是 Fiji 本土家族资本进入媒体所有权核心。

Motibhai 并不是通过竞争把 News Corp 击败,而是在法律迫使外资退出的特殊窗口获得了这一资产。

Mahendra 对收购的公开定义也很特别:他刻意强调“不仅是商业投资”。

收购时 Mahendra 承诺 The Fiji Times 将作为 Motibhai 内部的 independent unit 运营,并表示集团会尊重报纸长期历史。

在完成交接后,他进一步对员工表示,收购并非“purely for commercial reasons”,还包含对 Fiji 的社会经济承诺,并承诺工作稳定及独立运营。

这类表态并不能自动证明编辑部不存在业主影响,但至少说明 Motibhai 很清楚:The Fiji Times 的价值来自公信力,如果把它仅当成集团宣传工具,资产本身最重要的价值就会被破坏。

更重要的是,此后报纸仍多次与政府发生严重法律和政治冲突,这至少说明它没有简单转变成当时政府的顺从型媒体。

Motibhai 整体商业模式的演进非常清晰:从贸易商,逐步控制更多利润环节。

1931 年是小型零售;1960 年代开始超市与地产;1971 年进入机场 travel retail;1980 年代进入食品制造和 Prouds 高端零售;1990 年代以后强化自有品牌、包装和区域零售;2000 年代进入大型商业地产;2010 年进入媒体;2014 年取得 Burger King Fiji master franchise,2015 年以后进一步发展快餐和 PNG 零售。

Fiji Foods 收购时间存在一个小差异:Mahendra 2002 年采访称 1981 年,集团当前官方历史称 1982 年,因此较稳妥的写法是 1981—1982 年前后。说法不一。

Prouds 的发展也需要拆开理解。集团 1971 年已经从事 Nadi Airport duty-free;后来在 1980 年代中期收购 Prouds 店铺,机场免税业务到 1996 年进一步统一使用 Prouds 品牌。也就是说,1971 是免税业务起点,不等于今天 Prouds 品牌结构在 1971 年已经完整形成。

其核心商业逻辑是:进口代理 → 批发 → 零售 → 自有制造 → 地产 → 餐饮 → 媒体。

每向下一层延伸,集团都在增加自己掌握的利润池和客户接触点。

The Fiji Times 自身的商业模式,则是“传统报纸现金流 + 数字媒体 + 极高的历史品牌价值”。

Motibhai 当前官方资料显示,Fiji Times Limited 仍然同时经营 print and online editions,七天出版。

具体到广告、纸报发行、订阅、数字订阅及其他业务各自贡献多少收入,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因为 Fiji Times Limited 不是一家向公众详细披露分部利润的上市传媒公司。

从资产价值角度,真正稀缺的是它超过一个半世纪累积的品牌识别、新闻档案、读者习惯和政治影响。Amnesty International 在 2017 年称其为 Fiji 少数仍保持独立性的主要媒体之一;CPJ 同样把涉及该报的刑事案件放在 Fiji 新闻自由背景下分析。

因此,The Fiji Times 对 Motibhai 的意义和 Burger King、Sprint、Prouds 不一样:后者主要产生消费现金流,前者同时产生公共议程影响力和制度声誉。

集团最关键的转折点,可以压缩成一条非常清楚的时间线。

1929 年:Motibhai Becharbhai Patel 从 Bombay 来到 Fiji。

1931 年:三兄弟以 Kumkum 小杂货店为基础建立 Motibhai 商业体系。

1960 年代:向 Ba 超市和地产发展;银行信贷条件改善,加快资本扩张。

1971 年:进入 Nadi Airport travel retail / duty-free。

1981—1982 年前后:收购 Fiji Foods,进入食品制造。

1980 年代中期:扩展 Prouds 高端零售体系。

1999 年前后:Sprint 成为集团重要本土饮料品牌,后来由 PET Technology 制造。集团当前资料仍把 Sprint 列为核心品牌。

2002 年前后:与 Colonial/BSP 共同推进 Suva Central,集团地产能力从持有物业升级为大型城市综合开发。

2010 年 9 月 22 日:收购 The Fiji Times。

2014—2015 年:取得 Burger King Fiji master franchise,并于 2015 年开始运营。

2015 年以后:Prouds 扩展到 Papua New Guinea,与 CPL Group 建立合作。

2024 年:Motibhai 在 Fiji Prime Minister’s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wards 获得 Executive of the Year(Kirit Patel)、Premier Large Business Operating Internationally 和 Supreme Award;Investment Fiji 同时披露集团计划投入约 FJ$10 million 建设北部新仓储设施,并继续扩张 Burger King 和 Prouds。

最成功的地方,不是任何一项单独业务,而是“在极小的岛国经济体里建立跨周期家族资本”。

2002 年 Mahendra 说集团拥有 650 多名员工;2005 年相关行业报道已经描述其规模进一步扩大;2017 年 Kirit 给出的数字达到约 1,300 人。不同数字对应不同年份,因此不能把 1,300 当作今天的准确员工规模。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生存能力。Mahendra 曾明确说,1987 年和 2000 年 Fiji 政治危机后集团仍继续投资,而不是退出。2006 年政治危机又直接冲击旅游和免税业务;Kirit 后来回顾,Fiji 城镇传统 duty-free operators 大量消失,Motibhai 的应对方式是继续 diversification。

因此 Motibhai 的真正核心能力不是“特别会卖某种商品”,而是:

在旅游崩溃时还能靠 FMCG;零售不景气时还有地产;进口商品之外有制造;国内市场之外向 PNG 延伸;消费业务之外又拥有媒体。

这是一种典型的家族 conglomerate 风险分散结构。

The Fiji Times 的最大成功,是在所有权多次变化后仍保存了“独立公共声音”的品牌认知。

这并不意味着它从未被批评。相反,历届政治力量都曾指责它存在偏见。Frank Bainimarama 曾公开批评其报道“biased”或“不专业”,而 editor-in-chief Fred Wesley 则公开否认,强调报纸追求公平和无偏见报道。

真正能说明其结构地位的,是政府对它使用过的手段。

2012 年,Fiji Times Limited 与 Fred Wesley 因转载一篇批评 Fiji 司法体系的文章被判 contempt of court;Amnesty 后来记载公司遭到巨额罚款,Wesley 获 suspended sentence。

2016 年,旗下 iTaukei 语刊物 Nai Lalakai 刊登一封涉及穆斯林的争议读者来信,随后 Fiji Times Limited、出版管理人员、编辑和作者遭到 sedition 指控。Amnesty International 将案件称为政治性恐吓媒体的行为。

2018 年 5 月 22 日,Fiji High Court 判相关被告无罪。 IFJ 将这一结果称为 Fiji 和太平洋地区新闻自由的胜利。

这段经历说明一个很重要的事实:Motibhai 收购后,The Fiji Times 并没有因为本土家族所有权而自动消除与国家权力的冲突。

The Fiji Times 和 Patel 家族本身也曾直接面对 Media Decree 下的法律问题。

2013 年,Fiji Director of Public Prosecutions 对 Fiji Times Limited 及 Mahendra Patel、Kiritbhai Patel、Rajesh Patel、Manu Patel、Bhupendra Patel、Jinesh Patel 六名董事提出指控,称公司在 2012 年未确保所有董事均符合 Fiji 公民和永久居住要求。

这件事的重要性在于,它表明 2010 年“本地化所有权”并不是买下来以后就结束,而是继续深入董事资格和居住状态。

关于这一特定 2013 董事资格案件最终司法处置,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因此不能把“被起诉”写成“被定罪”。

Mahendra Patel 本人最严重的负面记录来自 Post Fiji,而不是 The Fiji Times。两者必须严格区分。

第一宗广为报道的案件涉及 Mahendra 担任 Post Fiji chairman 期间,一笔向其关联的 Prouds 购买 Seiko 外部时钟的交易。控方称相关采购金额约 FJ$75,000,程序和利益披露存在问题。Mahendra 后来因 abuse of office 被判刑 12 个月;相关报道指出,当时三名 assessors 认为无罪,但法官作出了有罪判决。

第二宗案件涉及他在 Post Fiji 任职期间未经完整董事会批准,延长时任 managing director Tevita Peni Mau 的合同。Mahendra 于 2014 年 11 月被缺席定罪并被判 12 个月监禁。

他后来获得上诉许可,但在 2019 年表示因诉讼成本不断增加而撤回上诉;Fiji Court of Appeal 随后批准撤回。

2024 年,Fiji Mercy Commission 官方说明称,Mahendra 2023 年首次申请 mercy 被拒;2024 年重新提出后,委员会考虑到其年龄、长期离开 Fiji 以及对国家的贡献,建议给予 conditional pardon,条件是不再次犯罪。

必须强调:这些案件发生于 Mahendra 的 Post Fiji 公职/董事职责,不能被描述为 The Fiji Times 的新闻业务腐败案件。 但它们确实构成评估该报控制家族声誉、政商关系以及 corporate governance 时无法忽略的背景。

Mahendra 的经历也暴露了 Motibhai 模式的两面性:关系网络既是资产,也可能制造治理风险。

正面来看,长期参与公共机构、机场、旅游、金融和政府组织,可以为集团提供高度信任、政策理解和商业机会。Motibhai 能取得机场免税业务、国际品牌代理、大型地产合作及最终 The Fiji Times,都与这种深度本地嵌入能力有关。

但从治理角度,同一个商人同时处于家族企业、供应商、公共企业董事会以及政府相关机构时,天然会出现 related-party transaction、利益冲突和独立决策问题。Post Fiji 的案件正是这种风险最严重的现实化。

所以 Motibhai 的核心竞争力和它最主要的治理风险,实际上来自同一个地方:

极强的人际、家族、商业和制度网络。

The Fiji Times 所处的政治环境在 2023 年后发生了结构性变化。

Fiji Parliament 于 2023 年 4 月 6 日通过 Media Industry Development (Repeal) Act,正式废除 2010 年媒体法制框架;议会记录显示该 repeal 于 4 月 14 日生效。

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 认为,这是 Fiji 新闻自由的关键改善。其 2026 年页面把 Fiji 排在 180 个国家和地区中的第 24 位,并明确指出,自 Sitiveni Rabuka 于 2022 年取代 Bainimarama 后,政府和军方对媒体的压力显著下降,2023 年废除 MIDA 是重要转折。

这意味着 The Fiji Times 当前面对的环境,与 Motibhai 2010 年买下它时几乎相反:

2010 年,它是在强制所有权本地化和新闻控制环境下完成转手;2026 年,它仍由同一家本土家族集团拥有,但所处的媒体制度已经明显自由化。

截至 2026 年,The Fiji Times 的现实位置仍然非常特殊。

Motibhai 官方仍把 Fiji Times Limited 列为集团核心公司,并称其每日提供 print 和 online editions。

公开的 2026 年信息仍将 Fred Wesley 称为 Editor-in-Chief;Pacific Islands News Association 也把 The Fiji Times 列为其媒体成员并以 Wesley 为主要新闻联系人。

集团层面,Kirit Patel 仍是 Chairman & CEO;2024 年获得 Fiji Prime Minister’s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wards 多项大奖后,Motibhai 又宣布仓储、Prouds 和 Burger King 的进一步投资计划。

所以今天的结构可以概括为:

Kirit Patel = 商业集团经营控制中心;Motibhai 家族 = 长期资本与所有权网络;Fiji Times Limited = 集团内部具有独立公共品牌价值的媒体资产;Fred Wesley 及编辑团队 = 日常新闻专业体系。

如果要一句话看懂这整个家族和媒体资产的真正位置:Motibhai 的成功不是“靠媒体发家”,而是先靠实体商业建立资本,再用资本接住了一件极其稀缺的国家级舆论资产。

George Griffiths 在十九世纪建立的是一个信息基础设施品牌;Patel 三兄弟在二十世纪建立的是一个家族商业基础设施;Mahendra 在 2010 年把两条原本毫无关系的历史线合并;Kirit 随后负责让整个家族集团继续制度化、区域化和多元化。

最值得注意的不是 The Fiji Times 是否直接贡献集团最多利润——这一点没有公开财务数据能够证明——而是它给 Motibhai 增加了其他资产无法复制的东西:

历史合法性、公共可见度、政治相关性、议程影响力,以及与整个 Fiji 社会进行日常连接的能力。

与此同时,这种所有权也始终存在一个结构性问题:一个横跨进口、零售、地产、旅游、机场、餐饮、制造和政府商业关系的家族集团,同时拥有一家主要报纸,天然需要更高的编辑独立性和利益冲突防火墙。现有公开资料并不能证明 Motibhai 系统性直接操控 Fiji Times 报道;相反,该报在 Motibhai 时代仍遭到政府起诉和政治攻击。因而更准确的结论不是“家族控制媒体”,而是:一家高度嵌入 Fiji 经济权力结构的家族财团,拥有了一家仍试图维持独立新闻传统的国家级媒体资产。

更多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