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單純寫代碼的時代:YC 合夥人談資深創業者與獨立創始人如何用 AI 破局

Garry TanPresident & CEO, Ycombin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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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原文

一、 核心數據與創投宏觀變化

  • 硬科技佔比暴增:在 YC 過去 12~18 個月入選的項目中,硬科技(Hard Tech,即涉及物理世界/原子的項目)佔比從之前的 8% 躍升至 20%。
  • 細分賽道分佈:機器人從 1% 上升至 6%~7%;工業本土製造從 4% 攀升至 10%;國防科技從 1.5% 增加至約 5%;半導體與光子學接近 4%;能源與算力電力基礎設施提升至近 3%。
  • 創始人學歷結構變化:在當期夏季批次中,每 6 位創始人中就有 1 位擁有博士學位(PhD),深科技領域對深厚科研學術背景的要求顯著增加。
  • 業務啓動與增收速度打破歷史紀錄:
    • 以往 YC 團隊入選時多爲零收入,結業時的月經常性收入(MRR)中位值約爲 $8,000;如今該中位值已躍升至 $20,000。
    • 甚至出現多例在短短 3 個月批次期間內收入從零衝破百萬美元(Seven Figures) 的極端案例,而傳統模式下同等規模通常需要 18 個月以上。
    • 獨立創始人(Solo Founders)比例飆升:入選團隊中單人創始人的比例從過去的 5% 暴增至 18%~19%,創下歷史新高。

二、 硬科技(Atoms)大爆發的底層驅動力

  • 生成式代碼消除工程瓶頸:以往硬科技創業面臨供應鏈、複雜軟硬件集成等嚴苛限制,頂級軟件工程師一度是關鍵稀缺資源。AI 輔助編碼與代碼生成大幅降低了這一門檻,創業公司無需僱傭龐大工程團隊即可推進全棧硬件開發。
  • 前沿模型反哺科研突破:AI 不僅改變軟件,更在顯著加速基礎科學研究,使深科技初創團隊能在更早階段實現技術驗證。
  • 三大宏觀推動因素:
    • 太空商業化成功範例:SpaceX 等標杆公司的突破帶動了空間基礎設施投資,催生出主權衛星網絡替代方案(如 Exosat)及軌道級能源解決方案(如爲太空數據中心研發衛星太陽能的 Beyond Reach Labs)。
    • 地緣與國防安全訴求:新生代創始人直接切入國防,突破傳統軍工複合體成本加成(Cost-Plus)的諮詢模式。例如研發太陽能高空長航時偵察/通信飛機的 Icarus,以及研發由計算機視覺驅動的反無人機近程防禦系統的 Nine Mothers,均快速斬獲高額軍方合同。
    • 本土供應鏈重塑與雙重用途(Dual-Use):如 Nox Metals 盤活底特律老舊廠房,重建美國本土金屬供應鏈,其營收以類似軟件 SaaS 的超高複合增速狂奔,主要驅動力正是新興國防科技公司的即時採購需求。

三、 算力與基礎設施演進:芯片、光互連與電力

  • 算力硬件的供需逆轉:甚至舊型號 GPU(如 A100)的租用每小時成本都出現罕見的逆勢上漲,驅動產業鏈上下游全面鋪開,從數據中心選址建造、電力電池混合方案到底層處理器。
  • 新型架構與低精度計算:大模型對浮點精度的要求持續下降(從 FP32、FP16 降至 FP8 乃至更低),推動了三進制架構或定製架構初創團隊(如 Bot、Lamb Labs)探索替代方案。
  • 光互聯打破網絡瓶頸:GPU 算力快速飆升導致數據中心內部的傳統電子交換機(Electronic Switches)成爲通信吞吐瓶頸。以 Dipole Labs 爲代表的公司開始研發全光子交換系統,實現端到端的全光通信。

四、 軟件與 SaaS 的重構:從工具到端到端 Agent

  • 軟件並非消亡,而是形態質變:批次中提供“端到端全流程自動交付(End-to-End Task Completion)”的企業比例從 10% 提升至 25% 以上。
  • 從單點記錄到“直接幹活”:
    • 傳統 SaaS 本質上是需要人類手動操作的單點工具(Point Solutions)或記錄系統(System of Record);
    • 新一代產品則直接替代完整工作流(如全流程保險經紀、臨牀就診預錄入、醫療賬單結算等),客戶更願意爲“最終結果”直接支付高溢價。
    • 例證(Juicebox):從早期僅通過 LLM 篩選人才畫像,升級到由 Agent 自動完成批量觸達、日程協調與初步面試安排,帶動單客價值(ARPU)實現翻倍乃至數倍增長。
  • 數據孤島與 AI Harness 競賽:
    • 現存的系統記錄型巨頭(如 Salesforce、Slack)正演變爲 AI 的承載框架(Harness)。擁有核心工作流數據和協同關係的企業,若能讓自身軟件成爲 Agent 頻繁調用的主戰場,其護城河依然穩固。

五、 隱形吸金賽道:實驗室數據與強化學習(RL)環境

  • 悶聲發大財的細分市場:過去兩年中,YC 投資了十幾家向 AI 頭部實驗室銷售高質量訓練數據或強化學習(RL)仿真環境的初創公司,多家成立僅數年的團隊年收入已突破數千萬甚至數億美元。
  • 資本支出流向:頭部大模型實驗室在 RL 環境與定製數據構建上的支出據估算達數十億美元量級,重點覆蓋金融深度模擬、長期跨度任務(Long-horizon tasks)等。
  • 向物理世界延展:實驗室需要訓練具身智能模型,帶動了工業實操網絡數據、第一人稱視角(Egocentric)及觸覺/操作數據採集公司的快速吸金(如 Practis Robotics、Deep Reach、Human Archive 等)。

六、 機器人技術範式:微調與專用數據爲王

  • 真實世界的維度複雜度:語言模型(LLM)將現實世界抽象爲語言符號,而機器人需要處理 3D 物理空間中的連續自由度、極高的實時響應與物理交互容錯。
  • 通用底座 + 垂直場景微調:當前接入通用機器人基礎模型(如 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 PI 模型)的創業公司,普遍無法直接開箱即用,必須結合垂直場景的專有視頻與動作數據做深度微調(例如 Boost Robotic 專注數據中心線纜插拔,Ultra 結合數千小時裝箱數據深耕打包流)。

七、 創始人肖像演變:資深從業者與一人團隊的紅利期

  • 經驗型創始人迎來春天:30 歲後期、40 歲甚至 50 歲以上的創業者優勢顯著擴大。
  • 商業品味超越純編碼:在 Agentic Coding 極大壓低軟件構建成本後,“知道該做什麼(What to build)”、對垂直業務痛點的深刻理解與行業洞察成爲最稀缺的核心壁壘。
  • Agent 管理即團隊管理:擁有豐富工程團隊或企業管理經驗的資深從業者,在拆解複雜任務、調度多個併發編碼 Agent 時表現出更強掌控力。
  • 單人創業啓動門檻大幅降低:
    • 過去單人跑通一家公司需要具備極度罕見的全能天賦(兼具頂級技術、業務與銷售能力);現在藉助 AI 輔助,單人跑出原型並驗證商業化的門檻大幅降低。
    • 動態合夥人結構:現代模式更傾向於單人先啓動並獲得早期市場牽引力(Traction),隨後在更成熟的階段再根據業務需求引入全職合夥人與團隊。

ABAB AI 解讀

YC 2026 創業全景:AI 正在重寫創業、資本與產業的底層規則

如果只把 Y Combinator 最近公佈的數據理解成“AI 創業還在火”“機器人又火了”“Solo Founder 變多了”,其實低估了這輪變化。

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哪一個賽道突然變熱,而是一個更大的結構性變化:

AI 正在同時降低“創造軟件的成本”和“控制物理世界的成本”。

這意味着過去二十年由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和 SaaS 主導的創業範式,正在發生一次非常深的遷移:

創業正在從 Bits 重新進入 Atoms,從賣工具進入賣結果,從堆人進入調度機器,從軟件公司進入產業公司。

2026 年 9 月,YC 在《The State of Startups in 2026》中披露,過去 12—18 個月,Hard Tech 在 YC 項目中的佔比已經從約 8% 上升到 20%;機器人、製造、國防、半導體、光子、電力基礎設施都出現明顯增長。同時,接近五分之一的新公司已經是 Solo Founder,公司產生收入的速度也明顯加快。

這些數據背後,實際上是一套新的資本邏輯。


一、過去二十年的創業邏輯,正在第一次被真正改寫

理解今天之前,先理解過去。

2005—2020 年美國科技創業最經典的路線是:

軟件吞噬世界。

原因非常簡單。

軟件擁有極強的經濟屬性:

邊際複製成本接近零;

全球分發成本極低;

資本開支低;

毛利率可以達到 70%、80% 甚至 90%;

公司不需要大量固定資產,就可以指數級擴張。

所以風險投資自然偏愛 SaaS、移動 App、Marketplace、FinTech、社交網絡。

這也是爲什麼過去十幾年 Silicon Valley 最重要的問題往往是:

“有沒有什麼傳統行業可以被軟件化?”

今天問題已經變了。

新的問題正在變成:

“有沒有什麼真實世界的工作,可以被 AI + 軟件 + 機器徹底執行?”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前者是在現實世界上面增加一個軟件界面。

後者是讓軟件開始真正操作現實世界。


二、Hard Tech 從 8% 增長到 20%,不是“硬件重新流行”這麼簡單

YC 披露的數據非常值得注意:

Hard Tech 從大約 8% 上升到 20%;

機器人從約 1% 上升到 6%—7%;

美國本土工業製造從約 4% 上升到 10%;

國防從約 1.5% 上升到 5%;

半導體和光子領域接近 4%;

能源和電力基礎設施接近 3%。

爲什麼?

很多人會歸因於“美國製造業迴流”。

這隻解釋了一部分。

真正發生的是:

過去限制 Hard Tech 創業的幾個成本正在同時下降。


第一層:軟件成本下降

以前做機器人,不只是要懂機械。

你還要做:

控制軟件;

機器視覺;

固件;

傳感器融合;

運動規劃;

後臺系統;

數據處理;

仿真;

測試工具。

因此一家所謂“機器人公司”,實際上可能首先需要養幾十個軟件工程師。

今天 coding agents 正在改變這個結構。

一個十人甚至五人的團隊,可以完成過去需要幾十人的軟件工作量。

所以 AI 對機器人最大的短期貢獻,不一定首先是“機器人大腦”。

反而可能是:

把製造機器人所需要的軟件工程成本砍下來。

這是非常容易被忽略的一點。


三、AI 最大的產業價值之一,可能不是替代程序員,而是釋放工程師去造真實世界

很多人討論 AI Coding 時,只問一個問題:

“程序員會不會失業?”

這個問題太窄。

資本真正關心的是:

當生產軟件突然便宜十倍以後,人類會拿這些被釋放出來的工程能力去幹什麼?

答案可能是:

造機器人;

造無人機;

造衛星;

造工廠;

造電網;

造新型芯片;

造能源系統;

造工業設備。

也就是說:

AI 不一定讓世界變得更加虛擬,反而可能讓科技產業重新回到物理世界。

這是這一輪 AI 革命非常反直覺的地方。

互聯網時代,把大量資本從 Atoms 引向 Bits。

AI 時代可能出現反向過程:

Bits 開始幫助人類重新控制 Atoms。


四、爲什麼美國今天突然又願意投資“工廠”?

這背後其實還有第二條主線:

國家安全。

過去四十年的全球化邏輯,本質是:

誰生產成本最低,就在哪裏生產。

所以:

半導體去亞洲;

電子製造去中國;

紡織去東南亞;

原材料加工全球化;

供應鏈追求 Just-in-Time。

這是典型的經濟效率最大化。

但進入 2020 年代以後,美國開始重新計算另一種成本:

如果戰爭、疫情、制裁或者地緣政治衝突發生,供應鏈斷了怎麼辦?

於是企業和政府優化目標從:

Efficiency

開始逐漸轉向:

Resilience。

效率 → 韌性。

這改變了很多資產的價值。

過去美國本土工廠可能意味着:

成本高。

今天它可能意味着:

供應鏈安全。

這就是爲什麼國防、工業製造、芯片、能源、無人機甚至礦產資源重新成爲風險資本可以投資的行業。


五、SpaceX 改變的不只是航天,而是整個 Hard Tech 投資哲學

理解這一輪 Hard Tech,必須理解 SpaceX。

SpaceX 最大的歷史意義之一,不只是造出了火箭。

而是證明了一件事情:

傳統上被認爲必須由政府、大型承包商和幾十年研發週期才能完成的產業,也可以由創業公司重新設計。

過去美國軍工體系長期採用大量 Cost-Plus Contract:

你花多少錢;

政府在成本上再給一定利潤。

這種模式天然容易產生一個問題:

降低成本的激勵不足。

而 Silicon Valley 的模式相反:

先自己承擔研發風險;

把產品做出來;

規模化;

降低單位成本;

再大量出售。

SpaceX 把這種商業邏輯帶進了航天。

Anduril 又把類似邏輯帶進國防。

因此現在很多年輕創業者開始問:

爲什麼雷達不能創業?

爲什麼無人機不能創業?

爲什麼導彈不能創業?

爲什麼衛星不能創業?

爲什麼核能不能創業?

爲什麼船廠不能創業?

這就是整個美國 Hard Tech 創業文化變化的底層背景。


六、AI 的真正瓶頸正在從“芯片”繼續向外擴散

過去三年資本市場談 AI,最容易想到的是 NVIDIA。

但產業鏈已經開始逐漸向外擴散。

AI 算力真正的系統可以粗略理解爲:

芯片 → 內存 → 網絡 → 數據中心 → 電力 → 土地 → 冷卻 → 電網。

任何一個環節不夠,都可能成爲瓶頸。

所以今天 AI 已經不只是半導體產業。

它實際上正在吞噬:

能源;

公用事業;

工業地產;

光通信;

電力電子;

核能;

天然氣發電;

儲能;

變壓器;

輸電基礎設施。

YC 也特別提到,算力已經越來越成爲一個物理基礎設施問題。

這件事對投資人非常重要。


七、真正聰明的投資,不一定永遠投資“最性感的東西”

歷史上淘金熱有一個非常經典的投資規律:

所有人去挖金子的時候,

賣鏟子的人往往更穩定賺錢。

AI 也一樣。

第一層是模型: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第二層是芯片:

NVIDIA、AMD、ASIC。

第三層是基礎設施:

網絡;

光通信;

數據中心;

電力;

冷卻;

存儲。

第四層纔是應用。

所以一個非常重要的投資思維是:

不要只問誰擁有最聰明的模型。

還要問:

如果 AI 使用量未來擴大 100 倍,有什麼東西一定會嚴重短缺?

這個問題往往比“下一個 ChatGPT 是誰”更有價值。


八、爲什麼光通信可能越來越重要?

今天很多人把數據中心理解成:

很多 GPU 放在一起。

其實不準確。

真正的大型 AI 系統,本質上是一臺由成千上萬塊計算芯片組成的“超級計算機”。

GPU 之間必須瘋狂交換數據。

於是出現另外一個問題:

通信速度。

單個 GPU 再快,如果芯片之間互相傳輸數據太慢,整個集羣仍然跑不起來。

這就是爲什麼:

高速網絡;

光模塊;

硅光;

光子交換;

CPO;

數據中心互聯

會越來越重要。

未來 AI 基礎設施的戰爭,不只是:

誰的 GPU FLOPS 更高。

而是:

誰能夠讓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個加速器協同工作。

這已經從“芯片戰爭”升級成了:

系統工程戰爭。


九、AI 軟件最大的變化:SaaS 正從“賣工具”變成“賣勞動”

這是我認爲整份 YC 內容裏面最重要的一個變化。

過去 SaaS 公司賣的是:

工具。

Salesforce 給銷售人員工具。

Adobe 給設計師工具。

QuickBooks 給會計工具。

ServiceNow 給 IT 部門工具。

軟件提升人的生產率,但:

最後還是人完成工作。

Agent 改變這個邏輯。

未來越來越多的軟件會直接告訴客戶:

你不用操作我。

把任務交給我。

例如傳統招聘 SaaS:

搜索候選人;

篩選;

發郵件;

安排會議;

記錄 CRM。

未來 AI Recruiting Agent 可能直接:

尋找候選人;

分析候選人;

發送郵件;

跟進;

安排面試;

更新系統。

客戶購買的不再是:

Software Seat。

而是:

完成招聘。


十、這可能改變整個軟件行業的定價方式

SaaS 過去最經典的商業模式是:

Per Seat。

例如:

每個員工每個月 $50。

100 個員工:

$5,000 MRR。

但是如果 AI 導致員工人數下降怎麼辦?

Seat 數量反而會減少。

於是下一代 AI 公司會越來越傾向:

按結果收費;

按任務收費;

按交易收費;

按節省成本收費;

按產生收入收費。

這裏蘊含一個巨大的商業模式變化:

軟件公司的 TAM 開始從“IT Budget”進入“Labor Budget”。

這個區別非常巨大。

美國企業每年給軟件花的錢當然很多。

但企業最大的成本之一始終是:

工資。

如果 AI 可以真正承擔工作,那麼 AI 公司理論上能夠進入的市場規模可能遠遠超過傳統 SaaS。


十一、這也是爲什麼 Agent 公司增長可能非常快

YC 表示,以前很多公司進入 YC 時基本沒有收入,到批次結束時,MRR 中位數大約 $8,000;最近這一數字已經達到大約 $20,000,而且出現團隊在三個月批次內從零做到七位數收入的案例。

這並不能意味着所有 AI 公司都能如此增長。

但它反映一個重要現象:

AI 產品從 Prototype 到 Commercial Product 的距離正在縮短。

過去:

寫軟件半年;

招工程師;

測試;

部署;

銷售。

今天:

一個領域專家 + AI Coding Agent,

幾個星期可能就做出可賣的東西。

於是 startup 的核心瓶頸發生轉移。

以前:

Can you build it?

今天越來越變成:

Do people actually want it?

換句話說:

技術風險下降以後,

市場判斷力變得更加重要。


十二、“會寫代碼”正在從壁壘變成基礎能力

這是很多技術創業者必須意識到的一件事情。

過去一個人如果能:

寫前端;

寫後端;

部署服務器;

設計數據庫;

做 API;

可能就是非常稀缺的創業人才。

今天這些能力仍然重要。

但是 AI 正在快速把它們商品化。

因此價值開始向另外幾個能力遷移:

知道什麼值得做;

理解一個行業真正的痛點;

擁有客戶;

擁有數據;

擁有分發渠道;

擁有品牌;

擁有監管牌照;

擁有物理基礎設施。

這就是所謂:

從 How to Build 轉向 What to Build。

YC 自己在這一期討論中也明確強調:知道應該構建什麼,正在變得比單純知道怎麼構建更加重要。


十三、爲什麼 40 歲、50 歲創業者反而可能進入一個黃金時代?

過去 Silicon Valley 有一個非常強烈的年輕人神話:

20 多歲;

退學;

會編程;

住在車庫;

創造下一個 Facebook。

今天情況可能發生變化。

爲什麼?

因爲 AI 正在降低“實現能力”的稀缺性。

而 40 歲創業者可能擁有另外一種資產:

20 年行業知識。

例如一個做了 20 年保險的人知道:

哪一步最浪費時間;

哪一種理賠最容易出錯;

客戶真正願意爲什麼付款;

監管哪裏最麻煩;

哪些數據最關鍵。

過去他可能不會編程,所以不能創業。

今天 AI 可以幫助他快速完成:

Prototype;

後臺;

數據庫;

自動化;

CRM;

數據分析。

於是他的 20 年經驗突然被“軟件化”。

這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新創業範式:

Domain Expert + AI。


十四、未來最危險的人,可能不是年輕程序員,而是“懂行業又懂 AI 的老兵”

舉一個簡單例子。

一個 22 歲工程師進入保險行業創業。

他需要兩三年才能理解行業。

另外一個人已經在保險公司工作 15 年。

過去第二個人不會寫軟件,所以第一個人佔優勢。

現在第二個人使用 AI Coding Agent。

那麼:

他的行業經驗 + 客戶關係 + 業務理解

可能直接壓過純技術優勢。

所以未來創業市場最值得關注的人之一就是:

AI-native industry insider。

即:

懂行業;

懂客戶;

懂業務;

然後用 AI 把經驗產品化。


十五、Solo Founder 上升真正意味着什麼?

YC 最新討論中稱,單人創始公司的比例已經接近 18%—19%,而歷史水平低得多。Paul Graham 此前也提到,YC 單創始人公司從前一年夏季批次約 9% 上升到約 18%。YC 官方目前依然提醒申請者:Solo Founder 可以申請,但總體而言有合夥人通常仍然更容易成功。

所以千萬不要錯誤理解:

Solo Founder ≠ 永遠只有一個員工。

真正變化的是:

公司什麼時候必須招第二個人。

以前:

Idea → Cofounder → Engineer → Designer → Product → Revenue。

未來可能:

Idea → Founder + AI → Product → Revenue → Team。

也就是說:

團隊建設發生在產品驗證之後。

這對創業經濟學影響巨大。


十六、創業者股權結構可能因此發生改變

傳統 startup:

兩位創始人。

50% + 50%。

或者:

60% + 40%。

還沒產品,就已經分掉大量股權。

未來一個 Founder 可能:

自己做到 MVP;

拿到客戶;

做到 $20K MRR;

然後再找合夥人。

這個時候他的談判地位完全不同。

過去:

“我們一起賭一個 idea。”

未來:

“這家公司已經跑起來,你來加入。”

這實際上會提高 Founder 的資本效率。


十七、但不要誤讀成“一人公司時代已經到來”

這裏必須冷靜。

AI 可以替代很多執行工作。

但公司還有大量非常難被 AI 替代的東西:

銷售;

融資;

招聘;

組織管理;

談判;

客戶關係;

戰略合作;

品牌;

領導力;

高風險決策。

Carta 的更廣泛數據同樣顯示,Solo Founder 的比例確實長期上升,但獲得 VC 融資的 Solo Founder 比例明顯低於其公司創建佔比。2025 年 Carta 公司中單創始人佔比已經達到約 36%,但獲得 VC 資金的比例仍明顯較低。

所以正確理解不是:

“團隊沒用了。”

而是:

最小可行團隊正在縮小。

這是完全不同的結論。


十八、AI 數據可能正在重複 1849 年淘金熱

還有一個極其重要,但普通創業者很少注意的行業:

訓練數據和 RL Environment。

YC 在節目中提到,它過去幾年投資了十多家公司,爲大型 AI Labs 提供數據或者強化學習環境,其中一些公司的年收入已經超過千萬美元級別。

爲什麼?

因爲 AI Labs 今天真正缺的已經不只是 GPU。

還缺:

高質量訓練任務;

專家數據;

真實工作流;

Long-horizon Tasks;

可驗證結果;

模擬環境;

機器人交互數據。


十九、下一代 AI 的競爭,可能從“互聯網文本”轉向“現實世界經驗”

第一代 LLM 的核心數據是什麼?

互聯網。

Wikipedia;

Reddit;

網頁;

書;

GitHub;

論文。

問題是:

這些數據快被喫完了。

未來模型想繼續提升怎麼辦?

必須獲取新的數據。

於是數據開始向三個方向發展:

第一種:專家數據

醫生;

律師;

投行;

會計師;

工程師;

科學家。

第二種:交互數據

AI 執行任務;

犯錯;

重試;

學習。

第三種:物理世界數據

機器人抓東西;

走路;

插線;

裝箱;

焊接;

操作機器。

這意味着未來十年的一種重要資產可能是:

現實世界的數據採集能力。


二十、機器人真正缺的不是“一個更大的 ChatGPT”

這也是很多機器人創業者容易犯的錯誤。

LLM 的輸入基本是:

Token。

機器人面對的是:

3D 空間;

力;

速度;

摩擦;

位置;

視覺;

觸覺;

時間。

現實世界沒有 Ctrl+Z。

語言模型說錯一句話,可以重新回答。

機器人抓錯一個東西:

可能砸壞設備;

傷到人;

導致生產線停機。

所以機器人模型會非常依賴:

專門場景數據。

這也是爲什麼 YC 討論中特別強調,通用機器人模型可能還需要針對具體任務大量 Fine-tuning。


二十一、這意味着機器人行業可能不會最終只有一個“OpenAI”

機器人行業的結構很可能比 LLM 更分散。

因爲:

倉庫機器人需要一套數據;

手術機器人需要一套數據;

工廠機器人需要一套數據;

農業機器人需要一套數據;

家庭機器人又需要另一套數據。

因此未來非常可能出現:

通用 Foundation Model

行業數據

專用硬件

垂直軟件

組成大量垂直機器人公司。

這與 SaaS 時代非常相似。

AWS 是基礎設施。

但上面仍然誕生了:

Shopify;

Salesforce;

Uber;

Airbnb;

Stripe。

機器人也可能如此。


二十二、真正的大機會不是“AI + X”,而是 AI 把 X 的成本曲線改掉

以後判斷一個創業項目,最好不要問:

“有沒有用 AI?”

這是非常低級的問題。

應該問:

AI 有沒有改變這個行業的單位經濟模型?

比如:

以前一個保險理賠員一天處理 20 個案件。

AI 後:

一個人處理 200 個。

這叫:

10× Productivity。

或者:

以前工業檢測需要工程師。

現在攝像頭 + AI 自動完成。

這叫:

Labor Replacement。

或者:

過去需要 $50M 開發的軟件。

現在 $5M。

這叫:

Cost Curve Compression。

只有出現這些變化,AI 才真正創造商業價值。


二十三、未來十年最重要的資本邏輯之一:從“軟件槓桿”升級爲“智能槓桿”

過去互聯網企業最重要的槓桿是:

Software Leverage。

一個程序員寫一次代碼;

一億人使用。

未來:

AI 增加第二層槓桿:

Intelligence Leverage。

一個人的判斷;

通過 AI;

可以同時調度:

10 個 Agent;

100 個 Agent;

未來甚至上千個 Agent。

所以企業的基本組織單位可能變化。

過去:

一個 Manager 管 10 個人。

未來:

一個 Founder 可能管理:

幾十個 AI Agents + 少量核心員工。

企業規模與企業價值開始逐漸脫鉤。


二十四、未來可能出現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超小型巨型企業”

過去:

$10B 公司通常需要:

幾千甚至幾萬員工。

互聯網時代第一次出現:

幾百人創造幾十億美元價值。

AI 時代可能進一步出現:

幾十個人創造幾十億美元價值。

甚至:

極少數人控制巨大的現金流。

所以未來創業領域非常重要的指標可能不再是:

員工數。

而是:

Revenue per Employee。

也就是:

每個員工創造多少收入。

這是 AI 時代最值得長期觀察的企業指標之一。


二十五、但是資本最終仍然只認一件事:護城河

AI 讓創業變容易,也帶來了一個副作用:

複製也變容易。

你三天做出來。

別人可能三天也能做出來。

所以未來創業公司的護城河更加不能只是:

“我用了 GPT。”

真正的 Moat 會來自:

數據;

分發;

網絡效應;

品牌;

監管;

客戶關係;

硬件;

供應鏈;

規模經濟;

資本;

專利;

現實世界基礎設施。

一個非常簡單的判斷:

如果 OpenAI 明天推出同樣功能,你的公司還剩什麼?

如果答案是:

“什麼都沒有。”

那麼這家公司危險。


二十六、真正值得創業者學習的,是這一輪資本遷移背後的規律

總結整個 YC 2026 的變化,我認爲可以濃縮成六條。

第一,技術正在商品化,判斷力正在升值。

會不會寫代碼的重要性不會消失。

但知道應該寫什麼會越來越值錢。


第二,軟件開始從輔助勞動進入執行勞動。

過去 AI 幫你幹活。

未來 AI 替你完成工作。

這就是 Agent 最大的商業變化。


第三,創業團隊正在變小。

但公司能夠攻擊的市場正在變大。

小團隊 + 大市場,將成爲 AI 時代非常典型的組合。


第四,資本正在從純 Bits 重新進入 Atoms。

因爲 AI 不只改變軟件。

它開始改變:

製造;

能源;

機器人;

國防;

數據中心;

航天;

基礎科學。


第五,AI 的終局不是一個 App,而是一套新的工業基礎設施。

未來回看今天,AI 很可能類似電力和互聯網。

它不會只是一個產業。

它會成爲:

所有產業的生產要素。


第六,最大的創業機會往往出現在舊產業結構被重新計算的時候。

爲什麼現在值得關注保險?

爲什麼值得關注醫療?

爲什麼值得關注製造?

爲什麼值得關注國防?

因爲:

AI 把勞動成本重新計算了;

地緣政治把供應鏈價值重新計算了;

算力需求把電力價值重新計算了;

機器人把物理勞動重新計算了。

每當一種關鍵成本發生數量級變化,

新的巨頭就可能出現。


最值得記住的一句話

過去二十年的創業機會,核心是:

把現實世界數字化。

未來十年的創業機會,很可能變成:

讓數字智能重新控制現實世界。

互聯網把世界的信息搬到了網上。

AI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則可能更加巨大:

理解這些信息;

做出決策;

執行工作;

控制機器;

最終改變真實世界。

因此 YC 今天看到的 Hard Tech 迴歸、Agent 爆發、Solo Founder 增長、資深創業者回歸、機器人和能源基礎設施升溫,看似是很多獨立趨勢。

實際上它們背後是同一個歷史變化:

智能的成本正在快速下降。

當計算成本下降時,互聯網誕生了。

當通信成本下降時,移動互聯網誕生了。

而當“智能成本”開始下降時,

下一批巨型企業,很可能不會只是再做一個軟件。

它們會重新定義:

人如何工作、公司如何組織、機器如何運行,以及資本如何配置。

這纔是 YC 這組數據真正值得讀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