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頓教授Ethan Mollick:1990年代複印機維修技師,但技術後來仍大體消滅了這個崗位
沃頓商學院研究人工智能的教授Ethan Mollick指出,人們說人工智能會輕易取代工人時,他想到的是1990年代對複印機維修技師的民族誌:工作即興、非正式、文檔很差,但技術後來仍大體消滅了這個崗位。
他配發的是1996年出版的Talking About Machines。作者Julian E. Orr跟拍施樂複印機維修技師,結論是機器重新運轉常常不靠官方手冊,而靠技師之間的“戰爭故事”、現場試錯,以及只在同事圈子裏流通的隱性知識。後來實踐共同體和組織學習討論大量引用這本書。
書頁裏的技師Tom在修進紙故障。零件正常、紙也沒放反,他判斷是便宜紙、機器長期髒、用量低導致紙受潮,於是一張一張地印,讓閂鎖反覆齧合又鬆開,故意把故障誘發出來。連續複印不行,因爲閂鎖會一直齧合。同時他抄下計費表讀數,這臺機用量極低,換成小機器更合適,但機器太舊、租金幾乎白送,客戶沒有換機動力。
另一頁寫技師Bob在報修稀少的日子做禮節性拜訪。賬戶重要,且他和團隊經理John前一天本該請客戶經理喫飯,兩人都忘了。三人到Integrated Circuit Corporation巡視各臺機器,覈對上次來訪後的用量和錯誤日誌,並談論每臺機器、每個擺放位置的怪癖。文印中心有一臺機器被關掉一項外圍功能,用來把一部分活轉到更老、更難用但按高印量設計的機器上。
Mollick的括號纔是論點:崗位後來大體消失,不是因爲某套系統學會了Tom的竅門,而是機器變得更可靠、更便宜,那些竅門不再被需要。回覆裏有人把同一邏輯用到老代碼庫:真正邏輯在資深開發者腦子裏,崗位消失是因爲複印機變了,不是隱性知識被捕獲。也有人補了一層,技術更多被做成一次性而非可修,長期稅制還鼓勵資本開支壓過人工開支。
買方是設備廠商和把可靠性做進產品的軟件公司,賣方是靠現場即興喫飯的維修勞動。這不是模型讀完手冊上崗的事件驅動交易,資金從“派人上門修混亂”流向“把混亂設計掉”。受益的是低故障設備、遠程診斷和按可靠性計價的服務合同,承壓的是文檔外判斷、客戶怪癖和只在同事間流通的手藝。
Mollick新書Co-Existence定於10月20日出版。這條帖文配了書封和兩頁技師現場記錄,討論集中在“未寫下的知識仍是工作本身”,以及故意關掉的功能會不會被代理誤修、從而打亂團隊流程。
來源:公開信息
ABAB AI 解讀
Julian E. Orr在1996年把施樂維修寫成隱性知識案例之後,組織學習文獻把“實踐共同體”當成要保留的資產。施樂自己後來走的是另一條路:把診斷儘量收進機器和遠程系統,減少對Tom、Bob這種片區技師的依賴。Mollick此次重提,不是爲了重講共同體,而是指出這條保留路徑在產品可靠之後失效。他此前在寶潔的實驗裏,776名員工中,使用人工智能的個人表現接近未使用人工智能的雙人團隊,路徑同樣是把協作裏的一部分即興收進工具,而不是把老師傅的故事完整抄進手冊。
資本沒有去買下維修技師的戰爭故事,而是買可靠性、遠程計數和按印量計價的合同。施樂式複印機業務的錢,從上門人工轉到設備租金、耗材和用量報表;客戶那臺用量極低、租金近乎白送的舊機器,說明換機動力來自合同結構,不來自技師判斷。今天同樣的調動出現在把老系統換成少故障雲服務、把現場工單換成遠程診斷的預算裏:省下的是借調、替班和只在隊內流通的排障經驗。
這和銀行後臺、電信交換機維護的軌跡同類。自動櫃員機沒有學會出納的全部例外處理,而是把大多數交易做成不再需要例外;程控交換也沒有學會機房師傅的跳線故事,而是把故障率做低。複印機維修處於行業的收縮段,不是擴張段:高端機培訓過的人不會修老機器、還可能被借回老隊伍,說明技能已經按機型被切碎。當前代理測試卡在同一位置,未寫下的針閥、故意關閉的外圍功能,仍會讓模型誤判。
這是技術替代,不是資本把維修公司併購掉。機制是混亂被產品設計移出流程:紙受潮、閂鎖齧合、用戶亂改設置這些例外一旦少發,隱性知識的出價就下降。定價權從“誰能在現場把機器折騰好”轉到“誰能讓機器少壞、並按用量結算”。勞動仍在,但只剩可靠性沒覆蓋的殘差,殘差縮小,崗位就縮小。
ABAB News · 認知定律
崗位消失,常常是混亂先消失。
手冊外的手藝,敵不過被設計掉的故障。
替代不靠學會人,靠讓人不再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