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韓國Google”到主權AI基礎設施:李海珍、NAVER與韓國互聯網權力的27年進化史
1、先校正一個重要前提:NAVER 是不是今天韓國“第一大搜索引擎”?
從韓國互聯網史和本土平臺地位看,把 NAVER 稱爲“韓國第一大搜索引擎和互聯網巨頭”基本成立;但如果嚴格討論截至 2026 年 8 月的即時搜索份額,“第一大”已經不能視爲所有數據源都一致認可的結論。
韓國 InternetTrend 的 2025 年全年數據稱,NAVER 搜索份額爲 62.86%,Google 爲 29.55%,NAVER 仍明顯領先;但 StatCounter 的 2026 年 7 月韓國搜索數據卻顯示 Google 約 49.54%、NAVER 約 40.9%。兩套統計的採樣和計算方法不同,因此會得出明顯不同的結果。
更值得警惕的是,Mobile Index 在 2026 年 7 月記錄到 Google 移動 App 月活約 4702 萬,首次超過 NAVER 的約 4685 萬。所以更準確的描述是:NAVER 仍是韓國最重要、規模最大的本土互聯網平臺之一,也是韓國搜索、內容、地圖、購物、支付等數字入口的核心控制者,但其搜索“絕對第一”地位正遭受 Google 和生成式 AI 的實質挑戰。
這也是理解李海珍(Lee Hae-jin)今天重新出山的關鍵:他回來解決的並不是一個已經穩定勝出的“韓國 Google”,而是一家正在從傳統搜索門戶向 AI Agent、金融、全球 C2C、雲和 AI 基礎設施重新定義自己的公司。
2、李海珍是誰:不是傳統財閥繼承人,而是韓國第一代互聯網創業者
李海珍生於 1967 年 6 月 22 日,韓國首爾。他是 NAVER 的核心創始人,先後擔任 Naver.com CEO、NHN 董事長、NAVER Global Investment Officer,2025 年重新進入董事會並出任董事長。NAVER 官方目前直接將其職位寫爲 Founder & Chairman of the Board。
Forbes 將他歸類爲互聯網領域的 self-made billionaire;截至其當前資料頁,他已婚、有兩個孩子,居住在首爾。財富估值會隨 NAVER 股價波動,因此任何具體淨資產數字都只能看作時點估算,而不是固定財富。
他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發明了一個搜索框”,而是從一開始就在解決韓國互聯網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當全球互聯網的信息組織規則越來越由英語和美國平臺定義時,韓國是否能擁有自己的信息索引、內容數據庫和數字入口。 李海珍 2025 年公開回憶,他當年看到 Google 崛起時擔心“信息差距最終會變成競爭力差距”,這成爲其構建韓語搜索體系的重要動機。
3、家庭背景:並非普通工薪階層,但也沒有證據證明 NAVER 是靠家族資本建立
李海珍的父親是 Lee Si-yong(이시용)。韓國主流媒體報道,他曾在三星生命保險(Samsung Life Insurance)擔任 CEO,並曾出任後來併入 Mirae Asset Life 體系的保險公司負責人。換言之,李海珍成長於一個父輩已經進入韓國大型企業高級管理層的家庭,而不是典型的貧困草根創業家庭。
這意味着他的家庭至少具備較高的教育資源、企業管理認知和韓國大企業社會環境接觸機會。但公開資料並不能證明父親直接向 NAVER 提供了創業資金、客戶、三星資源或特殊商業關係,因此不能把 NAVER 簡化成“父親資源扶持出來的公司”。這一點: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
這一區別非常重要。李海珍並不是韓國傳統意義上的 chaebol heir——他沒有從父輩繼承 NAVER;但他也並非從完全缺乏資源的社會底層起步。更準確的結構是:高教育資本和企業管理階層家庭背景 + 韓國頂尖理工教育 + 三星體系職業訓練 + 第一代互聯網創業窗口。
4、教育背景:首爾大學與 KAIST,把他直接放進韓國第一代計算機精英網絡
NAVER 官方資料顯示,李海珍擁有首爾大學計算機科學學士學位以及 KAIST(韓國科學技術院)Computing 碩士學位。這兩所機構分別代表韓國綜合大學與科技研究體系的頂層資源。
這不是一個後來“跨界學互聯網”的傳媒人或商學院創業者,而是一名計算機科班出身的技術創業者。他進入行業的時間也極其關鍵:20 世紀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正是韓國個人電腦、企業信息化和互聯網基礎設施開始迅速擴張的時期。
公開資料沒有足夠可靠信息證明某一位教授、某一本書或某一種哲學思想對李海珍產生決定性影響,因此這部分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真正能夠從其職業軌跡和本人講話中確認的思想主線,是:搜索不僅是工具,而是國家和語言擁有信息自主權的問題。
5、三星 SDS:李海珍真正意義上的創業學校
李海珍畢業後進入 Samsung SDS。公開職業資料通常將其加入時間放在 1992 年左右。Samsung SDS 當時是三星集團企業信息化和 IT 服務的核心公司,爲他提供了大型軟件系統、組織管理和工程項目經驗。
更關鍵的是,他不是離開三星後才突然想到創業。韓國媒體對 NAVER 早期歷史的梳理顯示,他與幾名年輕同事在 Samsung SDS 內部推動了名爲 Web Glider 的搜索項目,它後來被視爲 NAVER 的前身。也就是說,NAVER 的技術和創業基因首先是在一個企業內部創業(in-house venture)環境裏形成的。
這解釋了李海珍與很多消費互聯網創始人的差異:他並不是先從媒體、營銷或社區出發,而是從搜索技術、數據組織和大型 IT 工程出發,再逐步擴張到內容、廣告、交易和金融。
6、他最早看到的真正機會,不只是“做韓國版 Yahoo”,而是解決韓語互聯網內容不足
早期搜索引擎面臨一個結構性問題:英語互聯網已經積累大量網頁,而韓語網絡內容數量、結構化程度和可檢索性遠遠不足。
因此,僅僅模仿 Google 式網頁爬蟲,並不能自動得到一個高質量韓語搜索產品。NAVER 後來採取的核心策略,是一邊搜索開放互聯網,一邊主動構建自身的韓語內容數據庫、社區和知識體系。Knowledge iN 正是在這種環境下變得重要。關於韓國網絡空間的學術研究也指出,NAVER 從 2002 年開始通過 Knowledge Search 主動推動韓語文本和用戶生成知識積累。
這後來形成了 NAVER 最重要的結構性護城河:它不只是索引互聯網,而是在相當程度上自己“生產互聯網”。
創業路徑、產品與資產版圖
7、1999 年:從 Samsung SDS 離開,NAVER.com 正式成立
NAVER 官方歷史顯示,1999 年 6 月 NAVER.com 公司成立,同時推出 NAVER 搜索門戶和兒童互聯網服務 Junior NAVER。
所以 NAVER 的起點已經不是一個單功能搜索算法公司,而是“搜索 + 門戶 +垂直服務”的組合。這一點後來決定了它與 Google 截然不同的發展方式。
Google 最經典的模式是把用戶快速送往開放 Web;NAVER 則逐漸把搜索結果、社區、博客、購物、新聞、地圖、問答和其他內容組合在自己的產品體系裏。對韓國用戶而言,它最終更像一個互聯網操作界面,而不僅僅是搜索引擎。
8、2000 年與 Hangame 的結合:一次決定 NAVER 能否活下來的關鍵交易
2000 年,NAVER 整合了 Hangame Communications、Search Solutions 等業務;2001 年公司更名爲 NHN(Next Human Network)。Hangame 的創始人 Kim Beom-su 後來成爲 Kakao 創始人,因此 NAVER 與 Kakao 兩大韓國互聯網體系在最早期其實存在直接的公司歷史交匯。
這次組合的商業邏輯非常重要。早期搜索本身很難迅速產生足夠現金,而網絡遊戲具有更直接的用戶付費能力。對 NAVER 來說,Hangame 帶來的不只是遊戲,而是現金流、流量和用戶賬戶體系;對 Hangame 來說,NAVER 帶來搜索和門戶分發。關於 NAVER 早期發展的商業史分析普遍把這種互補視爲公司跨過互聯網泡沫時期的重要原因。
隨後,NHN 於 2002 年登陸 KOSDAQ,2004 年一度成爲 KOSDAQ 市值最高公司,2008 年轉至韓國 KOSPI 主板。NAVER 因而很早就從創業公司變成擁有公開資本市場融資能力的平臺公司。
9、Knowledge iN:NAVER 真正改變韓國搜索競爭結構的產品
2002 年,NAVER 推出 Knowledge Search / Knowledge iN(知識 iN)。機制非常簡單:用戶提出問題,其他用戶回答,再通過社區機制積累海量韓語問答。
但它的戰略意義遠超過 Q&A。
第一,它解決“韓語網頁不夠多”的問題。沒有現成答案時,NAVER 讓用戶自己創造答案。
第二,它形成了其他搜索引擎無法簡單依靠爬蟲複製的第一方內容數據庫。
第三,用戶爲了問問題和回答問題進入 NAVER,進一步強化身份、社區和停留時間。
第四,這些內容又反過來改善搜索結果,使搜索產生更多流量。
因此 Knowledge iN 的真正價值不是一個獨立產品,而是完成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數據—內容—搜索—用戶—更多數據的網絡循環。
10、NAVER 後來構建的,不是單一搜索引擎,而是一整套“韓國互聯網內部操作系統”
隨後 NAVER 持續擴展 Blog、Cafe、News、Map、Place、Shopping、Webtoon、Dictionary、Mail 等服務。公司今天則把自身核心業務概括爲搜索、AI、廣告、商業、內容、雲和金融科技。
其核心結構可以理解爲:
搜索負責捕獲意圖;
Blog、Cafe、Knowledge iN、Webtoon 等內容負責製造可搜索的信息;
Map、Place、Shopping把信息需求變成商業意圖;
廣告把注意力商業化;
Smart Store 與電商基礎設施把搜索進一步轉化爲交易;
Npay把交易變成支付和金融數據;
Cloud、AI、Labs再把這些長期積累的數據和基礎設施轉化爲企業級能力。
這也是爲什麼把 NAVER 僅僅稱爲“Korean Google”會嚴重低估它——它在韓國更接近 Google Search +部分 Amazon marketplace + PayPal/錢包 + Yelp/Maps + Reddit/Quora + WordPress/社區 +數字內容平臺的組合。當然,這只是功能層面的類比,並非公司股權或商業規模的直接等同。
11、公司結構的第一次大轉身:從 NHN 重新成爲 NAVER
2013 年是一個極關鍵年份。NHN 將遊戲業務拆分爲 NHN Entertainment,原公司重新使用 NAVER Corporation 名稱。
這個動作意味着李海珍最終選擇讓“互聯網平臺”而不是“網絡遊戲”成爲集團主身份。
從此之後,NAVER 的資本配置越來越集中於三件事:全球平臺、內容 IP、下一代技術基礎設施。
2017 年 NAVER LABS 和 NAVER WEBTOON 分拆爲獨立法人;2019 年成立 NAVER Financial;這些動作不斷把原來門戶內部的功能升級成可以獨立擴張和融資的業務平臺。
12、LINE:李海珍第一次證明 NAVER 可以在韓國以外創造真正的大規模平臺
NAVER 在日本長期嘗試搜索業務,但沒有複製韓國成功。真正突破日本市場的是通訊產品 LINE。
LINE 於 2011 年推出。LY Corporation 的官方歷史將其誕生與日本“3·11”東日本大地震後的通信困難直接聯繫起來:團隊看到傳統通信在災難環境中的侷限,快速開發移動即時通訊服務。
LINE 隨後在日本、臺灣、泰國等亞洲市場形成強大網絡效應。2016 年 LINE 同時在東京證券交易所和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Forbes 記載,其 IPO 募資約 10 億美元。
對李海珍來說,這是一項決定性成就:NAVER 沒有成功把“韓國搜索引擎”出口給全世界,卻成功把自身的產品開發、社區和移動平臺能力出口到了日本和亞洲。
13、但 LINE 也暴露了 NAVER 全球化的侷限:成功了,卻沒有永遠保持獨立控制
2021 年,NAVER 與 SoftBank 完成 LINE 與 Yahoo Japan / Z Holdings 的經營整合。由此形成的體系後來演變爲 LY Corporation。
截至 2026 年 3 月,A Holdings 仍持有 LY Corporation 約 62.39% 投票權,而 LY 的治理文件將 SoftBank Corp. 列爲母公司和對其具有最大影響力的主體。也就是說,LINE 仍是 NAVER 最重要的海外戰略成果之一,但已經不能簡單稱爲 NAVER 完全控制的“旗下子公司”。
這揭示了李海珍全球化模式的一條長期規律:韓國國內偏向自己控制產品和生態,海外則更願意通過合資、併購和資本聯盟獲得規模。
14、WEBTOON:從搜索流量公司進入全球文化 IP 產業
NAVER 於 2000 年代發展 Webtoon 服務,2017 年將 NAVER WEBTOON 獨立化。到 2024 年,其美國母公司 WEBTOON Entertainment 在 Nasdaq 上市,股票代碼 WBTN。IPO 文件顯示,在上市及同步私募完成後,NAVER 仍控制約 63.3% 的投票權,因此 Webtoon 仍屬於 NAVER 控制的核心資產,而不是單純財務投資。
這一業務真正重要的地方不是漫畫訂閱本身,而是 IP pipeline:
作者生產數字漫畫或小說;
平臺驗證哪些故事有用戶;
成功作品可以翻譯、國際發行;
再改編成電視劇、電影、動畫、遊戲和消費品。
NAVER 因此逐漸從“信息入口公司”進入“故事和文化 IP 基礎設施公司”。
15、Wattpad:用超過 6 億美元把 Webtoon 連接到英語網絡文學
2021 年,NAVER 以超過 6 億美元的現金和股票完成對加拿大網絡文學平臺 Wattpad 的收購。公司明確把 Webtoon 與 Wattpad 的結合描述爲擴大全球創作者生態、並推動故事向影視等形式轉化的戰略。
隨後 Wattpad 被放入 WEBTOON Entertainment 體系。其邏輯並不是簡單增加一個閱讀 App,而是補上 Webtoon 原來相對欠缺的英語原創小說 IP 來源。SEC 文件確認 Wattpad 後來被納入 Webtoon Entertainment 的公司結構。
所以 Webtoon + Wattpad 的組合,是 NAVER 從“搜索關鍵詞”向“擁有可反覆商業化的原創故事庫”遷移的最清晰案例。
16、Poshmark、Wallapop 與全球 C2C:第二條國際化路線
2022 年 NAVER 宣佈以約 12 億美元企業價值收購美國二手時尚交易平臺 Poshmark,交易於 2023 年完成。NAVER 當時明確表示,希望結合自己的搜索、AI、電商技術和 Poshmark 的社區型 C2C 模式。
之後 NAVER 又加強 KREAM、SODA,並收購歐洲 C2C 平臺 Wallapop。到 2026 年第二季度,NAVER 將 Poshmark、Wallapop、SODA 等集中到 “Global Initiatives” 中,公司報告全球 C2C 收入同比增長 74.9%。
這顯示其電商思路正在從“韓國 Smart Store 商家平臺”升級爲“全球垂直 C2C 組合”。
與 Amazon 自營庫存式電商相比,NAVER 更偏向平臺模式:提供搜索、曝光、支付、廣告、物流連接和賣家工具,讓第三方商戶或消費者完成交易。
17、NAVER Financial 與 Npay:把“搜索到購物”再向支付和金融延伸
NAVER 2019 年將金融業務獨立爲 NAVER Financial。到 2026 年第二季度,Npay 支付額達到約 25.2 萬億韓元,同比增長 21%。NAVER 正將線上支付、Smart Store、線下終端 Npay Connect 以及商家數據進一步連接。
真正的商業價值在於:當同一家公司掌握“用戶搜索什麼—看什麼店—買什麼—怎麼支付”這條鏈路時,它獲得的是比單純廣告點擊更完整的商業意圖數據。
這也是 NAVER 爲什麼不斷從流量公司進入金融基礎設施。
18、Dunamu / Upbit:李海珍想再把支付體系接到 Web3,但這筆交易目前還不能算完成資產
2025 年 11 月,NAVER、NAVER Financial 與 Dunamu 宣佈,計劃通過全面換股,讓 NAVER Financial 獲得韓國最大加密資產交易所 Upbit 的運營公司 Dunamu。Reuters 報道交易對 Dunamu 的估值約 15.13 萬億韓元,約 102.7 億美元。
戰略意圖非常明確:把 NAVER 的搜索、AI、內容和電商 + Npay 支付網絡 + Dunamu 的數字資產、區塊鏈和 Upbit放到同一個金融技術體系。NAVER 還提出整合後五年向 AI 與 Web3 生態投入 10 萬億韓元。
但截至 2026 年 8 月 27 日,這筆交易尚未完成。7 月的最新公開安排已經把股東大會推遲至 2026 年 11 月 19 日,換股完成日期推遲至 12 月 31 日,並明確仍需公平交易委員會和金融監管部門審批。因此 Dunamu 目前屬於擬整合戰略資產,不應被列爲 NAVER 已完成控制的子公司。
19、NAVER Cloud、LABS 與 AI:公司正在從互聯網平臺升級爲“數字基礎設施供應商”
NAVER 很早就把搜索之外的基礎技術拆分出來,包括 NAVER Cloud、NAVER LABS、CLOVA AI、機器人、自動駕駛和數字孿生技術。官方目前把 NAVER Cloud、SNOW、NAVER LABS、NAVER WEBTOON、NAVER Financial 列爲主要關聯業務體系。
在生成式 AI 方面,NAVER 並不是 ChatGPT 出現後纔開始研發大型模型。其研究團隊 2021 年發表的 HyperCLOVA 論文介紹了最高約 820 億參數、以大量韓語語料訓練的大型語言模型,核心邏輯正是建立面向韓語和本地文化語境的基礎模型。
2023 年又推出 HyperCLOVA X,此後逐步轉向 AI Briefing、AI Tab、Shopping Agent 等直接進入搜索和商業場景的 Agent 產品。2026 年 NAVER 已正式推出 AI Tab,並開始把生成式答案直接嵌入傳統搜索入口。
20、沙特數字孿生:NAVER 最重要的新型海外出口,不再是 App,而是國家級基礎設施
2023 年起,TEAM NAVER 爲沙特主要城市建設數字孿生平臺。到 2025 年,項目已經覆蓋麥加、麥地那、吉達等城市,數字化超過 92 萬棟建築、6800 平方公里。
2026 年 8 月 20 日,NAVER 宣佈該平臺獲得沙特 Digital Government Authority 批准,並被沙特相關部門採用爲國家級數字孿生標準平臺,地方政府被建議優先採用。
這件事很重要,因爲它說明 NAVER 的國際化第三階段已經發生變化:
第一階段是出口搜索——沒有真正成功;
第二階段是出口消費互聯網產品——LINE、Webtoon 成功;
第三階段正在嘗試出口雲、AI、機器人、數字孿生和智慧城市基礎設施。
資本關係、商業模式與關鍵決策
21、誰真正擁有 NAVER:它已經不是典型的“創始人控股公司”
李海珍雖然是創始人和董事長,但 NAVER 的股權結構與 Samsung、Hyundai 等韓國傳統家族財閥明顯不同。
NAVER 在 2023 年給股東的治理說明中明確表示,李海珍的持股已經低於 4%,其本人及家屬沒有持有 NAVER 非上市關聯公司的股份,公司也強調不存在由創始人家族通過非上市關聯交易進行控制的傳統財閥結構。
2026 年相關公開報道顯示,李海珍持股大約仍在 3.9%附近,而韓國 National Pension Service 與 BlackRock 等機構投資者持股更高。也就是說,李海珍最重要的資產並不是“51% 以上控制權”,而是創始人合法性、董事會地位、歷史影響力、技術方向判斷和資本配置權威。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權力結構:經濟持股是少數股東,戰略影響力卻遠高於普通少數股東。
22、NAVER 背後的資本網絡:從韓國養老金到 BlackRock,再到 SoftBank、NVIDIA、Brookfield
NAVER 本身是一家成熟上市公司,因此今天已經不依賴傳統 VC 生存。其資本網絡大致分爲三層。
第一層是公開市場資本,包括韓國 National Pension Service、BlackRock 等大型機構。
第二層是戰略產業資本。最典型的是 SoftBank。雙方通過 LINE–Yahoo Japan 整合建立了長期資本綁定,形成 A Holdings / LY Corporation 體系。
第三層是新一輪 AI 基礎設施資本。2026 年 NAVER 與 NVIDIA 和 Brookfield公佈大規模 AI Factory 計劃。NVIDIA 官方說明,其計劃向 NAVER 投資約 10 億美元;Brookfield 簽署了最多約 90 億美元融資的非約束性 term sheet。需要特別強調,Brookfield 的部分仍屬於 non-binding,NVIDIA 投資本身也附帶融資完成等條件,因此不能把完整的 100 億美元全部寫成已經到賬的資本。
NAVER 同時擁有成熟債券融資能力。2026 年 4 月,公司發行 5 億美元債券和 5 億歐元債券,合計約 11 億美元,並獲得 Moody’s A3、S&P A- 評級,反映它已具備跨美元、歐元市場融資的能力。
23、NVIDIA 的關係尤其值得關注:它可能從供應商升級爲重要股東,但截至目前交易仍未交割
2026 年 7 月公開安排顯示,NAVER 計劃向 NVIDIA 定向發行約 720 萬股新股,價格每股 204,500 韓元,總額約 10 億美元;完成後 NVIDIA 預計持有 NAVER 約 4.5%。
但付款/完成日期被安排在 2026 年 10 月 30 日。因此截至本研究日期 2026 年 8 月 27 日,最準確的寫法是:NVIDIA 是擬成爲約 4.5% 股東的戰略投資者,而不是已經完成持股的現有 4.5% 股東。
這筆關係的含義遠大於單純投資。NVIDIA 提供 GPU 和軟件生態,Brookfield 提供長期基礎設施資本,NAVER 提供數據中心、雲、模型、韓國及海外政企客戶。如果執行成功,NAVER 會從“購買 GPU 的互聯網公司”進一步成爲對外出售 AI computing capacity 的運營商。公司預計 AI Factory 業務最快於 2027 年上半年開始貢獻收入。
24、NAVER 當前商業模式:廣告已經不是全部,而是三個平臺共同賺錢
2025 年 NAVER 全年收入達到約 12.035 萬億韓元,同比增長 12.1%;營業利潤約 2.2081 萬億韓元,同比增長 11.6%。按照當年的舊分類,Search Platform 收入約 4.169 萬億韓元、Commerce 約 3.688 萬億、Fintech 約 1.691 萬億、Content 約 1.899 萬億、Enterprise 約 5878 億韓元。
從 2026 年起,公司重新劃分爲三個大板塊:
NAVER Platform:廣告、搜索相關商業化、購物、會員、Place 等服務;
Financial Platform:核心是 Npay 與金融服務;
Global Initiatives:全球 C2C、Webtoon 等內容,以及 Cloud、AI、企業服務。
2026 年第二季度,公司收入約 3.3888 萬億韓元,同比增長 16.2%;營業利潤約 5203 億韓元。其中 NAVER Platform 約 1.9022 萬億、Financial Platform 4707 億、Global Initiatives 約 1.0159 萬億。
所以今天再把 NAVER 描述成“主要靠搜索廣告掙錢”已經不完整。它已經形成廣告 + 商業服務 +支付金融 +數字內容 + C2C 交易 +企業雲/AI的複合收入模型。
25、NAVER 最核心的商業飛輪:把每一次“尋找信息”儘可能推進到交易和支付
NAVER 的商業模式可以濃縮爲一條鏈:
Query → Content → Recommendation → Place/Product → Merchant → Transaction → Payment → Data → Better Recommendation/Ads。
用戶搜索餐廳,進入 Naver Map/Place;搜索商品,進入 Shopping/Smart Store;看到內容,可以繼續交易;最終使用 Npay;所有這些行爲再改善個性化推薦和廣告。
2026 年第二季度,NAVER 表示 AI 已貢獻其廣告收入增長的 60%以上;新推出的 AI Briefing 廣告,按公司自身數據,其點擊轉化率比現有 Search Ads 高 30%以上,購買轉化率達到三倍以上。由於這是 NAVER 自己公佈的運營數據,應理解爲公司口徑,而非獨立第三方審計結論。
這就是 NAVER 爲什麼如此執着於保住搜索入口:搜索真正值錢的並不是關鍵詞廣告本身,而是它站在消費者行動鏈最上游。
26、李海珍人生和公司最關鍵的幾個決策,實際上是一條連續邏輯
第一個關鍵決定,是離開 Samsung SDS,把內部項目變成獨立 NAVER。它把他從職業經理型工程師變成平臺所有者。
第二個,是與 Hangame 結合。在互聯網泡沫時期,用遊戲的商業化能力補搜索的現金流弱點。
第三個,是做 Knowledge iN,而不是完全複製 Google。這使 NAVER 獲得韓語第一方數據庫。
第四個,是不斷建設 Blog、Cafe、Shopping、Map 等內部生態,把搜索從“外部網頁索引”變成“內部互聯網入口”。
第五個,是在日本搜索受挫後沒有退出國際市場,而是改用 LINE 打入日本移動互聯網。
第六個,是 2013 年拆出遊戲,讓 NAVER 回到平臺身份。
第七個,是把 Webtoon、Wattpad、Poshmark 等做成海外垂直平臺,而不是再次正面複製一個全球 Google。
第八個,是 2018 年退出董事會,把日常管理交給職業經理層,自己轉向全球投資。NAVER 後來的股東信將 LINE–SoftBank 整合、Wattpad、Poshmark 等重大項目都與他的戰略諮詢角色聯繫起來。
第九個,是 2025 年重新擔任董事長。原因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權力交接,而是 AI 技術週期被認爲已經足以改變搜索、內容、電商乃至國家級計算基礎設施。
27、李海珍現在的位置:董事長,但不是日常 CEO
2025 年 3 月 26 日,李海珍正式重新擔任 NAVER 董事會董事長,結束約七年的董事會缺席。他的公開任務集中在 AI、全球投資與長期戰略。
NAVER 的日常經營仍由 CEO Choi Soo-yeon負責,公司 2026 年財報仍明確以其爲 CEO。
這反映 NAVER 已經完成一定程度的“創始人—職業經理人雙層治理”:
李海珍更像長期方向、資本配置、全球關係和技術戰略的最終權威;
CEO 團隊負責組織、財務、產品執行和日常運營。
這種模式也解釋了爲什麼持股不足 4% 的李海珍仍然擁有遠超普通股東的現實影響力。
成績、爭議與現實影響力
28、NAVER 最傑出的結果,不只是“打敗過 Google”,而是證明本地互聯網生態能夠抵抗全球平臺壟斷
NAVER 最罕見的成就,是讓韓國成爲全球極少數長期存在強大本土綜合搜索與互聯網平臺的市場之一。李海珍本人在 2025 年也把“韓國仍擁有自己的搜索引擎”作爲 NAVER 歷史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個成功有三層。
第一層是語言:NAVER 針對韓語和韓國用戶行爲做深度本地化。
第二層是內容:通過 Knowledge iN、Blog、Cafe 等主動創造本地數據庫。
第三層是生態:搜索、地圖、購物、支付、內容和廣告互相強化。
因此,它真正改變的不是某一個軟件品類,而是韓國互聯網價值鏈由誰組織。
29、第二個巨大成就,是把一家韓國門戶發展成多個跨國平臺
LINE 證明其可以建立海外億級通訊網絡;Webtoon 則把韓國“webtoon”這種數字漫畫產品形態擴展到全球市場;Wattpad 連接英語原創文學;Poshmark 與 Wallapop 進入北美和歐洲 C2C;Saudi digital twin 則進入國家級數字基礎設施。
其中 WEBTOON 2024 年在 Nasdaq 上市尤其重要:這讓 NAVER 控制的一個韓國原創數字內容業務直接進入美國資本市場,並在 IPO 後仍維持多數投票控制。
換句話說,李海珍真正擅長的可能不是“把一個產品全球複製”,而是不斷尋找不同國家最適合被突破的垂直入口。這是基於其長期項目軌跡得出的分析性判斷。
30、但 NAVER 最大的失敗與限制也同樣明確:核心搜索模式沒有真正全球化
NAVER 在韓國搜索市場取得巨大成功,卻始終沒有把 NAVER Search 複製成全球主流搜索引擎。在日本等海外市場,真正成功的產品最後是 LINE,而不是搜索。
這說明 NAVER 早期護城河具有強烈本地屬性:韓語內容、Knowledge iN、Cafe、韓國商戶體系、韓國地圖和本地用戶習慣非常難直接搬到其他國家。外部分析對 NAVER“sovereign AI”全球戰略的一個核心疑問也正是:過去搜索國際化失敗,AI 是否真的能夠改變這一歷史限制。
今天這種問題反過來進入韓國本土。Google、YouTube、Instagram、ChatGPT、Gemini 等全球產品正在佔據年輕用戶更多時間,而 Google App 月活在 2026 年已經出現超過 NAVER 的數據點。
31、反壟斷爭議:最著名的“搜索自我優待”案,最終結果比最初報道複雜得多
韓國公平交易委員會曾認定 NAVER Shopping 在 2012—2020 年間修改商品搜索排序算法,偏向 NAVER 自己 Smart Store 上的賣家,並於 2021 年處以 266 億韓元行政罰款和整改命令。首爾高等法院 2022 年最初支持監管機構。
但這並不是最終法律結果。
2025 年 10 月,韓國最高法院完全推翻原高院判決併發回重審。最高法院認爲,市場支配平臺並不會僅因自身規模就自動承擔“必須平等對待競爭對手”的法律義務;同時認爲原審對具體反競爭效果、因果關係和反競爭意圖的認定不足。
因此準確的寫法不是“NAVER 被司法最終認定操縱搜索”,也不是“NAVER 完全沒有爭議”,而是:
監管機構曾認定其搜索算法存在自我優待並罰款;高院最初支持;最高法院隨後推翻併發回,形成韓國平臺 self-preferencing 法律標準的重要先例。
這也是研究 NAVER 時最容易被舊報道誤導的一項爭議。
32、新聞和政治影響力:NAVER 越成功,越無法繼續聲稱自己只是“技術中介”
由於大量韓國人長期通過 NAVER 主頁和搜索接觸新聞,NAVER 的排序、推薦、熱搜和新聞合作規則事實上具有類似“新聞發行基礎設施”的權力。
2017 年就曾出現 NAVER 體育新聞編輯受到外部請求影響的爭議,李海珍隨後在國會聽證環境中公開支持增加新聞算法透明度。
2018 年“Druking”政治評論操縱案進一步暴露平臺漏洞:涉案人員利用宏程序大量操縱 NAVER 新聞評論推薦。案件並不等於 NAVER 自身參與政治操縱,但證明其評論和排序系統已經足以成爲政治行動的目標。NAVER 隨後調整新聞和評論機制。
長期爭議也最終導致 NAVER 於 2021 年終止實時熱搜榜。該功能曾是韓國輿論議程的重要指標,但長期受到操縱、政治動員和商業營銷干預質疑。
新聞合作治理同樣長期存在公平性爭議。Reuters Institute 的韓國數字新聞研究指出,負責決定媒體進入 NAVER/Kakao 新聞體系資格的 News Partnership Evaluation Committee 在 2023 年暫停運作,其公正性和政治偏向長期受到爭論。
這說明 NAVER 的“影響力資產”不僅是流量,而是決定什麼信息能夠被看見、以什麼順序被看見、哪些媒體可以獲得分發的結構性權力。
33、工作文化危機:高速增長科技公司的另一面
2021 年,一名 NAVER 員工死亡後,公司內部調查發現存在職場霸凌等問題。時任 COO Choi In-hyuk 隨後辭職。Yonhap 報道這一事件推動 NAVER 對企業文化和管理體系進行審視。
李海珍隨後公開承認工作文化存在嚴重問題,並表示自己負有主要責任。這對其個人形象造成了明顯打擊,因爲 NAVER 長期試圖與傳統韓國財閥的等級化組織文化區隔。
2025 年李海珍迴歸後,公司內部人事調整再次因與此前工作文化事件有關的人物安排引起員工反彈,說明這一問題並沒有完全從公司歷史中消失。
所以 NAVER 最重要的非產品失敗之一,是:它成功建立了“新經濟公司”的技術形象,卻並沒有自動擺脫韓國大型企業常見的權力層級和管理文化問題。
34、AI 版權爭議:NAVER 從“新聞分發平臺”變成“拿新聞訓練模型的平臺”後,矛盾進一步升級
2025 年 1 月,韓國三大地面電視臺 KBS、MBC、SBS對 NAVER 提起版權訴訟,指控其未經許可使用新聞內容訓練生成式 AI。韓國新聞出版行業也持續要求 NAVER 說明 HyperCLOVA X 等模型使用了多少媒體內容,以及是否應支付訓練數據許可費。
到 2025 年 9 月,案件已經進入法院爭論階段。公開資料顯示雙方核心衝突集中在:原有新聞合作協議是否授權 AI 訓練、訓練是否構成新的版權利用行爲、平臺是否需要另行補償媒體。
截至 2026 年 8 月,公開來源中尚沒有可確認的最終司法判決,因此此案最終責任:暫無法確認。
但其結構意義非常明確:過去媒體擔心 NAVER“拿走流量”,現在又開始擔心 NAVER“拿新聞訓練自己的替代性答案系統”。
35、LINE 數據泄露與日韓政治問題:海外平臺成功也帶來主權和數據治理風險
2023—2024 年 LINE Yahoo 出現大規模數據安全事件,未經授權訪問與 NAVER 相關雲環境有關,超過 30 萬 LINE 用戶數據受到影響。日本政府隨後向 LY Corporation 發佈行政指導,要求其重新審視包括與 NAVER 資本關係在內的安全治理結構。
這一事件迅速從網絡安全問題變成日韓之間高度敏感的“日本國民通信平臺是否應受韓國企業影響”問題。SoftBank 與 NAVER 曾就 LY 控制關係展開談判。
不過,截至 2026 年,A Holdings 仍然是 LY Corporation 的控股股東;LY 的治理文件則明確將 SoftBank 識別爲其母公司和最大影響主體。也就是說,NAVER 並沒有簡單“失去 LINE”,但其對日本平臺的實際控制權遠低於 LINE 獨立上市時期。
這個事件是李海珍全球化最典型的代價之一:互聯網平臺一旦成爲另一個國家的關鍵通信基礎設施,商業股權關係必然開始與國家安全和數字主權發生衝突。
36、Google 正在侵蝕 NAVER 兩個傳統護城河:搜索和地圖
搜索端已經出現前述統計爭議:InternetTrend 仍顯示 NAVER 顯著領先,而 StatCounter 與 App MAU 數據已經顯示 Google 逼近或反超。
地圖端則出現更結構性的變化。韓國長期限制高精度地圖數據向海外服務器出口,使 Google Maps 在韓國的完整導航體驗受到約束,而 NAVER Map 與 Kakao Map 獲得明顯本地優勢。2026 年 2 月,韓國政府批准 Google 在附帶安全條件下出口高精度地圖數據。Reuters 將其視爲可能削弱 NAVER 與 Kakao 本地地圖優勢的重要政策變化。
這意味着 NAVER 不能再把過去二十年的本地制度優勢視爲永久護城河。
37、爲什麼李海珍在 2025 年回來:真正的競爭已經從“誰有最好搜索結果”升級爲“誰擁有 AI 模型、數據、算力和行動入口”
2025 年李海珍重返董事會,被 NAVER 明確定位爲推動 AI 與全球戰略的人物。隨後公司成立 NAVER Ventures,在硅谷擴大 AI 創業投資和合作網絡。李海珍本人再次強調本地搜索和本地 AI 對國家競爭力的重要性。
2026 年公司的戰略已經非常清楚:
搜索端推出 AI Tab、AI Briefing;
購物端推出 AI Shopping Agent;
企業端銷售 AI、雲和 digital twin;
基礎設施端聯合 NVIDIA、Brookfield 建 AI Factory;
國家級市場則主推 “Sovereign AI”;
金融端擬通過 Dunamu 把 AI、支付和 Web3 連接。
所以李海珍今天的對手已經不是 Daum,也不僅是 Google Search,而是一個更復雜的組合:Google/Gemini、OpenAI、Microsoft、Amazon/AWS、Meta,以及韓國本土 Kakao 等平臺。
38、當前最激進的一步:從 AI 軟件公司進一步變成 AI Factory 運營商
2026 年 NAVER、NVIDIA 和 Brookfield 提出的項目目標,是擴大韓國本土的 sovereign AI computing infrastructure。NVIDIA 官方資料稱,規劃方向包括把 NAVER 的 AI 基礎設施擴展到約 200MW,並具有繼續走向更大規模的長期願景。
這件事如果執行成功,意味着 NAVER 商業模式會發生又一次跨層級升級:
過去賣的是搜索廣告;
後來賣電商服務、支付和數字內容;
再後來賣雲和 AI 軟件;
下一步可能直接出售 GPU computing、AI infrastructure 和 sovereign AI stack。
而且公司在 2026 年第二季度已經表示,其 AI Factory 初始容量已有包括大型全球客戶在內的客戶需求,並預計最快 2027 年上半年產生收入。仍需注意,這些屬於公司前瞻性表述,並非已經實現的利潤。
39、NAVER 的“真正資產”和李海珍個人的“影響力資產”必須分開看
NAVER 真正的公司資產,包括搜索平臺、廣告技術、Smart Store 商業生態、Npay、NAVER Cloud、NAVER LABS、SNOW、Poshmark、Wallapop,以及 NAVER 控制的 WEBTOON Entertainment 等。
戰略權益資產則包括通過與 SoftBank 的結構參與 LY Corporation,以及大量投資、合資和海外合作項目。
影響力資產則更難出現在財務報表上,包括:
韓國用戶幾十年形成的“先上 NAVER 搜一下”習慣;
Blog、Cafe、Knowledge iN 積累的本地內容;
韓國商戶與 Place/Smart Store 關係;
新聞媒體對 NAVER 分發的依賴;
開發者和 AI 研究網絡;
韓國政府與海外政府對“韓國自主技術棧”的戰略價值判斷。
這些並不是李海珍“私人擁有”的資產。他本人真正直接持有的是少數 NAVER 股份,而其更大的力量來自對整個體系的歷史合法性和方向塑造能力。
40、最終判斷:李海珍在現實世界裏到底是什麼位置
李海珍最準確的定位不是“韓國搜索引擎老闆”,也不是傳統財閥會長。
他更接近韓國第一代數字基礎設施型企業家。
他先解決韓語信息入口;
再構建本地內容數據庫;
再把流量變成廣告;
再把廣告入口擴展到購物;
再把購物擴展到支付;
再把原創內容擴展成全球 IP;
再通過 LINE、Webtoon、Poshmark、Wallapop 尋找海外平臺入口;
現在則試圖把 NAVER 從互聯網公司升級成 AI、雲、數字孿生、GPU 計算與數字金融基礎設施公司。
他最大的成功,是讓 NAVER 成爲少數真正抵抗住美國互聯網入口長期全面統治的本土平臺之一。
他最大的侷限,是這個成功長期高度依賴韓國本地語言、內容、監管環境和商業生態,核心搜索模式始終沒有真正全球複製。
他最大的風險,是 AI 正在直接改變“搜索框”本身,同時 Google 的搜索、地圖和 App 生態重新進入韓國腹地。
而他 2025 年重新擔任董事長之後正在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一場第二次創業:
第一次創業,是證明韓國可以擁有自己的互聯網入口;第二次創業,是試圖證明在生成式 AI 時代,韓國仍然可以擁有自己的模型、數據、算力、支付和數字基礎設施。 這也是理解 2026 年 NAVER 所有大動作——NVIDIA、Brookfield、Saudi digital twin、NAVER Ventures、AI Tab、Dunamu——最統一的一條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