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郵報》與 Gershon Agron:從猶太復國主義英文輿論陣地到全球以色列媒體品牌

1、先把研究對象說清楚:今天的 The Jerusalem Post,最初並不叫這個名字。

《耶路撒冷郵報》(The Jerusalem Post)的直接前身是 The Palestine Post,於 1932 年 12 月 1 日在英國託管時期的耶路撒冷創刊。核心創辦人、首任主編是 Gershon Agron,當時仍使用原姓 Gershon Agronsky;Ted Lurie 是創刊過程中非常重要的合作者和早期核心編輯。1950 年,以色列建國後,The Palestine Post 改名爲 The Jerusalem Post。今天報社官方仍明確把 Agron 認定爲 founder。

這裏最重要的歷史語境是:The Palestine Post 並不是今天意義上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媒體”。它是由猶太復國主義者建立、面向英國託管當局、英語讀者、海外猶太人和國際輿論的英文媒體,其早期功能高度接近“新聞機構 + 政治傳播平臺 + 猶太 Yishuv 對外窗口”。學術研究直接把它描述爲猶太 Yishuv 的重要英文輿論載體,而 Agron 本人又長期服務於 Zionist Commission、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 和 Jewish Agency 的新聞與信息體系。

因此,如果要理解 Agron,不能只把他看作一個“報紙老闆”。他更準確的位置是:記者、媒體創業者、國際傳播操盤者、猶太復國主義公共關係專家、政治網絡連接者,以及後來進入政府和市政體系的公共人物。他創辦報紙的真正價值,不只是賣報,而是建立一個能用英語直接影響英國官員、外交界和國際媒體的傳播基礎設施。

創始人的成長、家庭與教育

2、Gershon Agron 出生於東歐猶太家庭,但他的出生年份在公開資料中存在細微衝突。

較詳細的傳記資料和《Jerusalem Post》自身的歷史回顧將其出生日期寫爲 1893 年 12 月 27 日,出生地爲當時俄羅斯帝國切爾尼戈夫地區的 Mena,今天屬於烏克蘭;以色列國家圖書館等資料則常把他的生年簡化爲 1894 年。因此最嚴謹的寫法是:1893 年 12 月 27 日 / 1894 年,公開資料說法不一。他原名 Gershon Harry Agronsky。

他的父親爲 Yehuda Agronsky,母親爲 Sheindl Mirenberg。其母系祖父是拉比,因此家庭具有明顯的傳統東歐猶太宗教背景,父母曾希望 Gershon 也成爲拉比。他童年接受過傳統猶太教育。

1906 年,Agronsky 一家移民美國。他主要在費城成長,先後就讀於 Mishkan Israel Talmudic School 和 Brown Preparatory School。後來家庭也曾生活於紐約,而年輕時的 Agron 曾在紐約 Garment District 推手推車工作。現有資料不足以非常準確地把他少年時期的家庭定義爲貧困、中產還是富裕階層,因此家庭經濟階層只能寫爲: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但可以確認的是,他不是出身於美國既有的媒體、金融或政治世家,而是典型的東歐猶太移民第二階段社會化路徑。

3、他真正決定人生方向的事情,很早就發生了:十幾歲時已經開始組織猶太復國主義活動。

大約 14 歲時,Agron 與後來成爲美國重要拉比和猶太組織領袖的 Israel Goldstein 在費城組織了一個 Zionist boys’ club。這說明猶太復國主義並不是他成年以後爲了職業需要才接受的政治立場,而是青少年時期就形成的核心身份。

在思想上,對他產生明顯影響的人包括猶太復國主義思想家和活動家 Shmaryahu Levin。1914 年左右,他甚至曾直接寫信給當時在雅法工作的世界猶太復國主義組織官員 Arthur Ruppin,詢問如果自己未來移居巴勒斯坦,究竟學習農業還是工程會對 Zionist enterprise 更有價值。換句話說,他在大學階段就已經把“職業選擇”與“建設未來猶太社會”聯繫起來。

4、Agron 接受過相當廣泛的高等教育,但沒有可靠證據證明他取得了某一個明確的大學學位。

公開傳記資料顯示,他曾在費城地區的 Temple University、Gratz College、Dropsie College 和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學習。這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Gratz 與 Dropsie 都屬於美國早期重要的猶太高等教育和猶太研究機構,因此他的教育並不是簡單的職業訓練,而處於猶太傳統、現代美國教育和 Zionist intellectual culture 的交匯點。

至於他是否正式獲得學位,現有權威傳記主要寫“attended”這些學校,沒有可靠統一資料確認具體學位,故應寫作: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

他的職業最終沒有走向農業或工程,而是新聞和政治傳播。1915 年,他已經開始爲美國的英語和意第緒語猶太報刊工作,早期在 The Jewish World 寫訃告,後來寫社論;1917 年又成爲世界猶太復國主義組織相關刊物 Das Jüdische Volk 的編輯。新聞業由此取代原來的宗教職業和技術職業設想。

從記者到媒體創業者

5、第一次世界大戰是 Agron 從思想上的 Zionist 轉變爲行動型 Zionist 的關鍵階段。

1918 年 4 月,他加入英國軍隊中的 Jewish Legion,屬於 Royal Fusiliers 第 40 營。他先後在加拿大 Windsor 和英國 Plymouth 接受訓練,最終升至士官級別,並進入巴勒斯坦戰區。

他的能力並不只表現爲軍人。軍團時期,他已經承擔大量招募和宣傳工作,與 Dov Yosef、Louis Fischer 等人一起進行 Jewish Legion 招募,包括接觸 David Ben-Gurion。Zionist Organization of America 很早就把 Agron 視爲一個能夠代表美國猶太志願者對外發聲的人。

這段經歷非常重要,因爲它塑造了 Agron 此後一生最典型的工作方式:他不是把新聞、政治、宣傳和組織看成彼此完全獨立的領域,而是把傳播能力當作政治行動的一部分。

6、戰爭結束後,他迅速進入世界猶太復國主義運動的新聞系統。

1920—1921 年間,他爲 Zionist Commission Press Office 工作,很快成爲該機構新聞辦公室負責人。1921 年,他還隨 Chaim Weizmann 的代表團赴美國;這個代表團中包括 Albert Einstein、Menachem Ussishkin 等重要人物,並與 Keren Hayesod 的建立和籌款活動密切相關。

隨後 Agron 返回美國,參與發展剛剛建立不久的 Jewish Correspondence Bureau / 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JTA),擔任新聞編輯。JTA 後來成爲全球猶太新聞傳播最重要的通訊社之一。Agron 早期在這裏得到的真正資產不是公司股權,而是一個跨越美國、歐洲和巴勒斯坦的記者、編輯、猶太組織領袖、政治人物和報社網絡。

1924 年左右,他永久回到巴勒斯坦,在 Zionist Executive / Jewish Agency 的新聞機構中擔任重要職務,並同時爲國際媒體和通訊社提供報道。學術研究指出,到 1940 年代,Agron 已經是 Jewish Agency 政治和信息部門的經常性顧問,而不僅僅是普通記者。

7、The Palestine Post 的創業動機,首先是政治傳播需求,其次纔是傳統意義上的報紙商業機會。

Agron 在巴勒斯坦發現一個結構性空白:當地雖然存在希伯來語、阿拉伯語等媒體,但缺乏一份能夠以專業英語持續向英國託管官員、英語讀者和國際社會解釋 Jewish Yishuv 立場的日報。1929 年巴勒斯坦騷亂進一步強化了他的判斷——猶太復國主義運動需要掌握自己的英語敘事渠道。

在創辦獨立報紙前,他與 The Palestine Bulletin 有直接關係。後者與 Palestine Telegraphic Agency / JTA 網絡聯繫密切。1931 年 Agron 接掌 Bulletin 編輯工作,隨後因編輯自主權等問題產生分歧,最終決定推動一份新的報紙。舊 Bulletin 在 1932 年停止出版,其業務和讀者基礎被併入新成立的 The Palestine Post。

8、Ted Lurie 是理解 The Palestine Post 創業史時不能忽略的人。

Agron 找到了年輕的美國猶太移民 Ted R. Lurie 共同推進項目。Lurie 後來長期成爲報社核心人物,並在 Agron 1955 年進入耶路撒冷市政府後接任編輯。JTA 的歷史資料確認,Lurie 1930 年畢業於 Cornell University,隨後移居巴勒斯坦,並於 1932 年加入剛成立的 Palestine Post。

創刊前,Agron 與 Lurie 前往倫敦籌資。報社自己的歷史資料顯示,Agron 曾要求 English Zionist Federation 購買約 1,000 英鎊的新報股份;Lurie 也曾從父親處借錢支持兩人赴倫敦融資。這個結構非常說明問題:The Palestine Post 的啓動資本並不是典型的風險投資,而是創始人個人資源 + 猶太復國主義機構網絡 + 英美猶太社羣資金。

因此,Agron 的真正“資本優勢”不是擁有鉅額私人財富,而是能夠同時調動倫敦 Zionist circles、美國猶太組織、Jewish Agency、JTA 和國際新聞界。

9、1932 年 12 月 1 日,The Palestine Post 正式出版。第一期只有八版、1,200 份,但增長很快。

報社檔案顯示,第一期印量爲 1,200 份;幾個月之內,日發行量就已經達到大約 4,000 份。它的早期讀者不僅是 Yishuv 猶太居民,還包括英國軍人、政府人員以及後來大量進入巴勒斯坦的歐洲猶太移民。

Agron 很清楚一份政治使命強烈的報紙仍然必須“像報紙一樣可讀”。因此 The Palestine Post 不只是刊登 Zionist politics,也提供體育、文化、國際新聞和日常信息;爲了適應英國讀者,它甚至刊載 cricket 結果和漫畫。這種編輯策略實際上非常現代:政治傳播只有在進入真正的信息消費場景後纔有持續影響力。

1936—1939 年阿拉伯起義期間,隨着英國軍隊大量進入巴勒斯坦,英文報紙的潛在讀者顯著增加,The Palestine Post 的發行量曾擴大至約 20,000。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大量盟軍人員駐紮中東,也進一步強化了它的傳播地位。

10、Agron 並不把“政治立場”和“新聞機構”看作必須分離。

The Palestine Post 從創刊起就公開支持 Jewish Yishuv 和 Zionist project。學術資料把它描述爲 Yishuv 的英文 mouthpiece;它的任務之一就是向英國、外國記者和世界解釋猶太復國主義立場。

這也是評價 Agron 時最重要的雙重性:從現代美國“新聞獨立”標準看,他與政治運動之間的距離明顯過近;但從 1930—1940 年代猶太國家建設運動內部看,他恰恰因此被視爲成功——他的目標從來不只是建立一箇中立商業新聞組織,而是讓一個沒有主權國家的政治共同體擁有國際傳播能力。

The Palestine Post 與英國託管政府之間也並非簡單合作。1930 年代以後,報紙曾因報道暴力事件以及強烈反對英國 1939 White Paper 等政策而遭到審查,部分版面甚至只能以大片空白出版。Agron 因而逐漸成爲對英宣傳和反英政策批評之間的複雜中介人物。

報紙、政治網絡與所有權演化

11、Agron 的第二個身份是國際記者和“國家之前的外交傳播者”。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曾前往北非等地擔任戰爭記者;1940 年代又爲包括英國媒體和通訊機構在內的國際新聞組織供稿。他還多次代表 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 / Jewish Agency 出席國際活動,1945 年參與赴舊金山的 Jewish Agency 代表團,正值聯合國創建大會時期。

這說明 The Palestine Post 對他而言不是孤立項目,而是其整個“媒體—外交—政治”網絡的中心節點。報紙提供平臺;JTA 和國際報社提供海外分發;Zionist institutions 提供政治網絡;英語能力使他能夠直接進入英美公共輿論。

12、1948 年 2 月 1 日報社總部遭汽車炸彈襲擊,是 The Palestine Post 最重要的象徵性事件之一。

位於耶路撒冷的 Palestine Post 辦公樓遭到裝有大量炸藥的車輛襲擊,建築嚴重受損。Agron 當晚人在特拉維夫。報社員工仍設法繼續出版報紙,這一事件後來成爲 Jerusalem Post 內部最常被講述的機構傳統之一:即使辦公樓被炸,報紙仍必須出版。

對於品牌而言,這場襲擊的長期作用甚至超過物理損失。它把 The Post 與以色列建國戰爭的歷史直接綁定,使它後來不僅是一家公司,更擁有一種“國家建構時期見證者”的象徵資本。

13、1948 年以後,Agron 一度直接進入國家信息機器。

1949 年,他被任命負責新成立的以色列政府信息體系,並在這一時期把姓氏從 Agronsky 希伯來化爲 Agron。他暫時離開報社日常編輯工作。

但政府工作也暴露出他一直面對的矛盾:信息部門同時受到總理辦公室、外交部門等機構利益約束,預算和獨立性不足。1951 年左右他離開政府信息職位,重新回到報社。

這一段經歷可以看出他在體系中的真實位置:Agron 不是被政府偶爾諮詢的媒體人,而是國家成立初期“新聞、公共外交和政府信息”三個領域之間能夠自由移動的人物。

14、1950 年 The Palestine Post 改名爲 The Jerusalem Post,意味着它從“建國前的 Zionist 外宣媒體”轉型爲“以色列國家的英文窗口”。

報紙於 1950 年採用 The Jerusalem Post 名稱。此後,它對外交官、外國記者、海外猶太社羣以及不會讀希伯來語的以色列居民尤其重要。

長期看,這也是 Jerusalem Post 最重要的品牌壁壘:它並不需要在以色列國內發行量上擊敗所有希伯來語媒體。它真正佔據的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傳播位置——用英語解釋以色列。

15、1955 年,Agron 做出人生最後一個重大職業轉換:離開新聞編輯職位,成爲耶路撒冷市長。

他在 1955 年當選 West Jerusalem 市長,Ted Lurie 接管報紙編輯工作。Agron 在市長任內推動道路、公共設施、就業和城市發展,同時通過更有效的稅收和企業吸引政策改善市政財政。

這一步並不是與此前職業完全斷裂。恰恰相反,他此前幾十年已經積累了政界、海外猶太社羣、國際媒體和 Zionist institutions 網絡,所以從“解釋耶路撒冷的人”轉爲“治理耶路撒冷的人”,具有相當強的連續性。

他的市政政策也引發宗教保守派反對,尤其是推動男女都可以使用的公共遊泳設施等問題。極端正統派團體甚至對其進行了宗教詛咒儀式。後來 Agron 去世後曾出現把兩者聯繫起來的民間說法,但沒有任何因果證據,應當只視爲當時宗教—世俗衝突的文化事件。

16、Agron 於 1959 年 11 月 1 日在任內去世。

他此前接受肝臟相關手術,後出現肺炎等併發症。JTA 當年的報道顯示,他去世後耶路撒冷學校停課,數以萬計的市民和包括總統、總理在內的政治人物參加悼念活動;Jewish Agency 對他的評價集中在三個身份:Jewish Legion 戰士、Jerusalem Post 創始編輯、耶路撒冷市長。

今天耶路撒冷的 Agron Street 和 Beit Agron / Agron House 等名稱仍保存着他的公共記憶。以色列國家圖書館也保存其相關檔案。

從家族式報紙到資本控制的媒體資產

17、Agron 去世之後,Jerusalem Post 並沒有變成“創始人家族世襲媒體”。

他的兒子 Dani Agron 後來曾參與 Jerusalem Post 的商業管理,但報社並沒有演化成類似 Graham 家族控制 Washington Post、Blethen 家族控制 Seattle Times 那樣的長期創始家族媒體帝國。Agron 的核心遺產主要是品牌、新聞機構和政治影響,而不是一個幾代人持續控股的家族資產體系。

報紙在 Agron 之後長期由 Ted Lurie 等編輯經營,在政治取向上總體與以色列勞動派和 Labor Zionist establishment 更接近。到 1980 年代末,它仍被廣泛認爲屬於偏中左、勞動派傳統的英文媒體。

18、1989 年是 Jerusalem Post 創刊以來最重要的所有權轉折點。

加拿大媒體大亨 Conrad Black 控制的 Hollinger 收購 Jerusalem Post。Forward 後來報道,Hollinger 分階段收購該報,投入約 2,150 萬美元。

收購後,報紙發生明顯的編輯方向變化:從歷史上偏 Labor / center-left 的立場顯著向右轉。同時發生削減成本和編輯衝突。Guardian 後來回顧稱,收購後數月內約 29 名經驗豐富的記者離開報社,抗議業主對編輯工作的干預。

部分離職記者後來參與創建 The Jerusalem Report。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個由 Jerusalem Post 前員工發展起來的英文新聞雜誌後來又成爲 Jerusalem Post Group 的資產。

這次收購的長期意義是:Jerusalem Post 從一個與以色列建國精英網絡密切綁定的歷史報紙,正式進入國際媒體資本所有權時代。

19、1996 年上線 JPost.com,是第二個決定長期生存能力的轉折點。

Jerusalem Post 官方資料稱,JPost.com 於 1996 年推出。相對於傳統報紙而言,這個時間相當早,使品牌從一份以色列英文日報變成可以直接觸達美國、歐洲、澳大利亞和全球猶太社羣的數字媒體。

數字化尤其適合 Jerusalem Post,因爲它天然擁有跨國受衆。傳統紙質發行受到地理限制,而 Israel/Middle East news 在全球擁有高持續性需求。因此互聯網實際上放大了 Agron 最初設計的核心戰略——不是主要服務本地大衆市場,而是服務世界對以色列英文信息的需求。

20、2004 年,Hollinger 將 Jerusalem Post 出售給 Eli Azur 控制的 Mirkaei Tikshoret,這形成了延續至今的所有權結構。

交易價格當時被報道約爲 1,320 萬美元,明顯低於 Hollinger 當年取得資產時累計支付的約 2,150 萬美元。最初加拿大 CanWest Global Communications 計劃取得 50% 權益,但雙方後來發生爭議,CanWest 最終未能取得這部分所有權。

截至 2026 年 8 月,Jerusalem Post 官方 About Us 頁面明確寫道,Eli Azur 於 2004 年買下報紙,並一直持有至今。現任 Jerusalem Post Group CEO 是 Inbar Ashkenazi,現任總編輯是 Zvika Klein。

21、今天 Jerusalem Post 已經不是單一紙媒,而是一個“英文新聞品牌 + 垂直內容 + 國際會議 +商業合作”的綜合媒體平臺。

官方列出的直接產品包括:週日至週五的紙質日報、Jerusalem Post Magazine、In Jerusalem、International Edition、The Jerusalem Report,以及 JPost.com、播客、社交媒體等。官方集團頁面同時展示 Jerusalem Post Lite、Real Estate Listings、Travel、50 Most Influential Jews 等品牌或內容產品。

這裏必須區分“真正意義上的企業資產”和“影響力資產”。The Jerusalem Report、報紙、網站、訂閱系統和相關出版物屬於較明確的媒體資產;而 50 Most Influential Jews、國際會議、專題欄目、外交峯會更接近可以商業化的品牌與影響力資產,未必都是獨立法律實體。

22、Eli Azur 背後的資源網絡,比 Jerusalem Post 本身大得多。

公開報道顯示,Azur 的媒體版圖長期包括希伯來語報紙 Maariv、新聞網站 Walla!、電臺 103FM、Eco99、Charlton 體育電視頻道以及戶外廣告等資產。2014 年,他通過法院批准的交易收購 Maariv;2020 年又收購 Walla。

因此今天 Jerusalem Post 的結構不能理解成一個孤立英文報紙。它實際上處於一個跨越英文新聞、希伯來語新聞、網站、廣播、體育內容和廣告資源的以色列私人媒體網絡之中。

這種集團化可以產生內容複用、廣告打包、會議曝光和跨平臺分發等經濟協同;但與此同時,前員工也曾批評管理層要求 Jerusalem Post 更多使用 Maariv、Walla 等姊妹媒體內容。

商業模式、影響力與關鍵成果

23、Jerusalem Post 的商業模式經歷了四個非常清晰的階段。

第一階段是 1932—1948 年“印刷報紙 + 政治使命”模式。收入主要依靠報紙銷售、訂閱和廣告,但初始資本和長期戰略價值又明顯依賴 Zionist institutional network。這裏商業收入與政治傳播價值是同時存在的。

第二階段是 1948—1989 年“以色列英文窗口”模式。它的稀缺性在於,外國外交官、記者、遊客、移民和海外猶太人很難通過其他以色列媒體獲得同等規模的英語新聞。影響力本身成爲品牌護城河。

第三階段是 1989—2004 年“國際媒體集團資產”模式。Hollinger 將其作爲全球報紙組合的一部分經營,伴隨政治定位調整、成本控制和資本回報要求。

第四階段是 2004 至今的“數字流量 + 廣告 + 訂閱 + sponsored content + events”模式。Jerusalem Post 網站現在同時提供 Premium 訂閱、數字內容、廣告、贊助內容、授權、International Edition 等服務。

24、會議已經成爲 Jerusalem Post 非常重要的商業與影響力產品。

官方會議頁面顯示,其活動已經從耶路撒冷和紐約擴展至邁阿密、華盛頓、倫敦、迪拜、馬拉喀什等城市,主題覆蓋外交、美國—以色列關係、高科技、商業、女性領導力、移民和猶太僑民關係。會議嘉賓通常包括部長、外交官、投資人、企業高管和國際政治人物。

這類活動的經濟邏輯很強:Jerusalem Post 可以把品牌信譽、政商關係和讀者羣轉換成贊助費、門票、商業合作、品牌曝光以及後續內容流量。它實際上把傳統媒體的“影響力”直接產品化。

報社甚至公開提供 conference production services,強調會議可以獲得 Jerusalem Post、Maariv 等集團媒體曝光。也就是說,會議已經不只是編輯部舉辦的公共論壇,而是明確的商業服務能力。

25、這也是 Jerusalem Post 與絕大多數地方英文報紙不同的地方:它賣的不只是新聞,而是“進入以色列—猶太世界—國際政商圈對話空間的入口”。

Agron 在 1930 年代創造的原始資產是一個英語政治傳播入口。今天這個入口被轉換成網站訪問、廣告庫存、Premium subscriptions、國際峯會、贊助內容、品牌榜單和跨媒體合作。

所以從商業史看,Jerusalem Post 最穩定的“產品”其實一直不是紙張,而是access:早年是通往英國託管官員和英美輿論的 access;今天是通往全球親以色列讀者、Jewish diaspora、外交界、投資者和政策圈的 access。

26、Agron 最傑出的成果,是建立了一種後來成爲以色列公共外交基礎設施的媒體模型。

在國家還不存在時,他已經認識到英語新聞的重要性。他並沒有試圖建立一個更大的希伯來語大衆報紙,而是選擇了一個表面市場更小、實際上戰略價值更高的英文細分市場。

這一選擇使 Palestine Post / Jerusalem Post 在很長時間內成爲國際社會理解猶太 Yishuv 和後來以色列的重要窗口。Agron 因此可以被視爲以色列早期 hasbara / public diplomacy 體系的先驅之一,而不是單純的編輯。

他的第二項成功是把個人網絡制度化。Agron 去世已經超過六十年,但報紙仍然存在;這說明他最重要的成果不是個人專欄或短期政治名聲,而是創建了一個可以脫離創始人生存的機構。

27、報紙最重要的品牌資產則來自“歷史連續性”。

它經歷了英國託管時期、1936—1939 年阿拉伯起義、第二次世界大戰、1948 年戰爭、以色列建國、歷次中東戰爭、和平進程、互聯網轉型以及 2023 年以後戰爭環境。它對外可以出售的不只是即時新聞,還包括“從 1932 年持續報道以色列歷史”的機構記憶。

這正是爲什麼 Jerusalem Post 即使在以色列國內不一定擁有最大大衆影響力,在外交、海外猶太社羣和英語國際輿論中仍具有遠高於紙質發行規模的品牌認知。

爭議、失敗與今天的現實位置

28、第一類根本爭議,就是 Agron 本人究竟是記者還是政治傳播者。答案實際上是:兩者都是。

他長期同時服務 Zionist institutions、新聞機構和國際傳播體系;The Palestine Post 也公開服務於 Jewish Yishuv 的政治目標。以今天強調 newsroom independence 的新聞倫理看,這種安排存在明顯利益衝突。

但不能脫離歷史語境簡單把它稱爲“失敗的新聞獨立”。Agron 本身並沒有試圖建立今天意義上的美國式非黨派媒體。他的項目目標就是通過新聞建立 Zionist legitimacy。真正需要區分的是:Jerusalem Post 後來作爲商業新聞機構,其新聞獨立標準已經與 1930 年代的建國運動媒體完全不同。

29、第二類重大爭議來自 Conrad Black 收購後的編輯干預和政治右轉。

1989 年收購後發生大規模記者離職。一批員工認爲 Hollinger 不只是改變商業管理方式,而且改變報紙意識形態和編輯方向。Guardian 的回顧把 29 名資深記者的離職直接與“editorial interference”聯繫起來。

從商業角度看,Black 證明了所有權可以重新定位 Jerusalem Post;但從新聞品牌角度看,這也傷害了報紙此前形成的跨政治派別信譽。後來很多對 Jerusalem Post “偏右”的印象,都可以追溯到這一時期。

30、第三類爭議來自 Eli Azur 時代商業部門與編輯部門的邊界。

2023 年 Forward 採訪多名前任和現任員工後報道,Jerusalem Post 管理層越來越依賴 sponsored content 和商業會議,部分員工認爲付費內容與普通新聞的視覺區隔和標識不夠清晰,並擔憂商業部門影響新聞編輯。

報道中,前員工稱歷任編輯曾與管理層就贊助內容標識問題發生衝突;管理層則沒有接受“放棄新聞倫理”這一批評。需要強調的是,這屬於媒體從業者和觀察者的指控與評價,並非司法認定。

這正是 Jerusalem Post 當前商業模式最大的結構性矛盾:會議和 branded content 能把影響力有效變現,但變現越成功,越容易模糊“新聞報道”和“客戶內容”的界線。

31、第四類爭議是錯誤信息和編輯審覈失誤。

2020 年,Reuters 調查發現一個名爲 Oliver Taylor 的“作者”很可能是使用 AI / deepfake 圖像建立的虛假身份;該虛構作者的評論文章曾被 Jerusalem Post 等多家媒體刊登。這個案例暴露了評論版投稿驗證機制的問題。

2023 年 12 月,以哈戰爭期間,Jerusalem Post 又刊登文章,錯誤宣稱影像中的一名死亡巴勒斯坦嬰兒實際上是“玩偶”。報紙隨後刪除並撤回相關報道,原因被歸於 faulty sourcing。這成爲戰爭時期錯誤信息傳播風險的典型案例之一。

32、2023 年的管理層動盪進一步暴露了新聞與商業治理問題。

2023 年 Avi Mayer 出任總編輯,但任期不足一年便離職。Forward 對報社內部人士的採訪稱,他任內存在管理、商業壓力和編輯標準爭議。2023 年 12 月,資深記者 Zvika Klein 接任總編輯。

截至 2026 年 8 月,Jerusalem Post 官方仍列 Zvika Klein 爲 Editor-in-Chief。

33、Klein 本人在 2025 年又捲入 Qatargate 調查,但必須準確區分“被調查”與“被定罪”。

2025 年 4 月,以色列警方在調查所謂 Qatargate 案件時,對 Klein 進行了警告下訊問,調查涉及 Netanyahu 助手與 Qatar 相關人士之間可能存在的不當關係。Klein 表示,他與卡塔爾方面的接觸屬於記者採訪工作,並指出自己此前曾採訪卡塔爾首相。

公開資料並不能據此得出 Klein 犯罪的結論,因此不能把該事件寫成 Jerusalem Post 或其總編輯已被證明參與非法活動。更準確的定位是:它再次說明 Jerusalem Post 位於新聞採訪、外交關係和以色列國內政治權力高度交叉的區域。

34、截至 2026 年,Jerusalem Post 的影響力出現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雙重結構”。

一方面,它仍自稱是以色列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英文日報之一,並擁有國際版、網站、播客、會議和全球讀者。官方稱網站可以觸達數百萬全球用戶;2023 年戰爭爆發後,編輯部也表示月度訪問量一度達到“數千萬讀者”的量級。

另一方面,在以色列國內希伯來語大衆媒體市場,其議程設置能力並不等同於 Haaretz、Yedioth Ahronoth、Israel Hayom、Channel 12 等本土主流媒體。Forward 引述以色列媒體觀察者稱,Jerusalem Post 在國內媒體生態中的相對重要性較歷史高峯時期下降。

因此,它今天最準確的位置不是“以色列最強媒體”,而是:以色列最具國際辨識度的英文新聞品牌之一,尤其在海外猶太社羣、親以色列讀者、外交政策圈和國際會議網絡中具有明顯影響。

35、Agron 今天真正留下的,不是一套明確的思想學派,而是一套媒體戰略。

第一,用全球通用語言建立國家或政治共同體的對外敘事渠道。

第二,不把媒體影響力侷限於讀者數量,而把外交官、記者、政治家和海外社羣等高價值受衆視爲核心目標。

第三,把新聞機構嵌入更大的組織網絡中,使媒體同時成爲信息平臺、關係網絡和政治影響力基礎設施。

第四,這個模型也留下了長期的倫理難題:當媒體同時承擔國家敘事、商業化和新聞報道三種角色時,誰來決定“新聞”在哪裏結束、“宣傳”或“商業合作”從哪裏開始?

Jerusalem Post 九十多年的歷史,本質上一直在回答這個問題。Agron 的成功就在於他非常早地理解了英語媒體可以創造政治力量;Jerusalem Post 今天最大的挑戰,則是如何在繼續商業化這種影響力的同時,不消耗掉讓影響力成立所必需的新聞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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