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趕出自己創辦的公司,到40.5億美元買回StubHub:Eric Baker、Jeff Fluhr與全球二手票務帝國的25年控制權之戰

1、先把最容易混淆的一件事說清楚:StubHub 不是一個單一創始人的故事,而是兩個創始人、兩家公司、一次分裂、一次出售、一次“買回來”,最後再合併上市的故事。

StubHub 最初由 Eric H. Baker 與 Jeff Fluhr 共同創辦。兩人是 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 同學,2000 年一起啓動這個二手票務交易平臺。Jeff Fluhr 後來擔任 StubHub CEO,一直到 2007 年公司被 eBay 收購;Eric Baker 則在兩人的合作關係破裂後離開 StubHub,於 2006 年在歐洲另起爐竈創辦 viagogo。2007 年,eBay 以 3.10 億美元現金收購 StubHub。2019 年,Baker 旗下 viagogo 又同意以 40.5 億美元現金從 eBay 手裏買回 StubHub,交易於 2020 年完成。

這意味着,理解今天的 StubHub,不能簡單寫成“Eric Baker 創辦 StubHub,然後一直把公司做到今天”。實際歷史是:Baker 與 Fluhr 共同創造 StubHub → Baker 被迫離開 → Fluhr 帶 StubHub 完成第一次退出 → Baker 建立 viagogo → Baker 用 viagogo 買回自己的舊公司 → 兩套資產重新合流。

而且今天上市的 StubHub Holdings, Inc. 在法律實體沿革上更接近 Baker 單獨創立的 viagogo 母公司,而不是 2000 年那家原始 StubHub 公司。這一點後來直接引爆了“創始人被抹去”的爭議。SEC 文件把 Eric Baker 稱爲“Founder”,但歷史資料、Stanford、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Craft Ventures、Reuters、Fortune 等大量來源均確認 Jeff Fluhr 是 StubHub 的共同創始人。

2、今天的 StubHub 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票販網站”,而是一套全球二級票務市場基礎設施。

StubHub Holdings 自己把公司定義爲全球大型 live-events ticketing marketplace,旗下目前最重要的兩大品牌就是 StubHub 與 viagogo。公司把自己的核心能力概括爲 Technology、Distribution、Data 和 Brand——也就是票務交易技術、全球分發、定價與需求數據以及品牌信任。

截至 2026 年第二季度,公司稱其服務覆蓋 200 多個國家和地區、30 多種語言、45 種以上貨幣;業務覆蓋體育、音樂、喜劇、舞蹈、節慶和劇院等現場娛樂。StubHub 的核心仍是二級市場,但公司正在主動向 original/direct ticket issuance——原始票務發行延伸,希望內容方、體育聯盟、球隊和活動權利人未來也直接通過 StubHub 分發首次發行的門票。

所以最準確的定位不是“中國語境裏的黃牛網站”,而是:

它試圖成爲現場娛樂行業裏的全球交易所——讓原本高度分散、地域化、缺乏標準化、充滿信任問題的餘票和二手票,變成可搜索、可比較、可定價、可擔保、可跨境交易的數字資產。

3、如果把整個二十五年曆史壓縮成一句話,Eric Baker 和 Jeff Fluhr 分別代表 StubHub 的兩種能力。

Jeff Fluhr 更接近 “原始 StubHub 的組織建設者和第一階段 CEO”:退學、組團隊、做產品、融資、營銷、建立球隊和聯盟合作,最終完成 eBay 出售。

Eric Baker 更接近 “概念發起者、交易結構設計者、資本連接者、全球化複製者和第二階段控制者”:他最早形成二手票務互聯網市場的構想,在 StubHub 負責融資、商務和戰略,離開後複製模型建立 viagogo,再通過資本市場和併購把兩家公司重新組合。Baker 在 Bessemer 的長篇訪談裏也把兩人的早期分工描述爲:自己更偏外部——融資、交易、戰略;Fluhr 更偏內部運營。

這也是爲什麼只寫其中一個人都會扭曲歷史。

創始人的家庭、教育、早期職業與人格形成

4、Eric Baker 的家庭環境裏,最明確的影響因素不是娛樂行業,而是“創業者祖輩”。

Baker 出生併成長於 Los Angeles。他的準確出生日期沒有得到可靠公開資料一致確認;2026 年公司披露顯示他屬於 1970 年代早期出生的一代,但精確生日不宜推斷。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

Baker 自己回憶,對他影響很深的是兩位祖父。外祖父在美國大蕭條時期原本有工作,卻辭職學習建房,後來建立房地產企業;祖父則出身一個十多個孩子的大家庭,靠自己創業,後來把公司做到上市。Baker 說,看到家族成員能夠“不依賴既有系統”取得商業成功,讓創業這件事在他年輕時就顯得真實可行,而不是一種抽象理想。

父母的具體職業、完整家庭財富和家庭階層,可靠公開資料並不充分,公開資料有限 / 暫無法確認。但可以明確的是,他不是後來纔在 Stanford 接觸創業概念;家族中的企業家角色,已經爲他建立了一套“自己控制職業命運”的心理模型。

5、Eric Baker 的教育路徑非常典型地體現了他後來的資本型創業風格:Harvard → McKinsey → Bain Capital → Stanford MBA。

Baker 獲得 Harvard College Bachelor of Arts,隨後在 1995—1997 年進入 McKinsey & Company,從事管理諮詢;1997—1999 年轉入 Bain Capital;之後進入 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並取得 MBA。SEC 2026 proxy 對這條路徑有直接披露。

這條路線的重要性不只是“名校履歷”。Baker 後來明確解釋過,他很早就想自己創業,但不知道從哪裏起步,所以有意識地先積累三樣東西:商業知識、人脈以及接觸資本的能力。McKinsey 幫他建立結構化分析能力,Bain Capital 則讓他直接接觸公司價值、投資和資本結構。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他後來做 StubHub、viagogo 和 StubHub 回購時,總表現出極強的“資本結構思維”:他不是典型工程師創業者,也不是內容行業出身,而更像一個市場機制設計者 + 金融型創業者。

6、StubHub 的原始靈感來自一個極其普通的消費者痛點:Baker 想買《The Lion King》百老匯門票,卻發現二手票市場非常低效。

Baker 回憶,1999 年在 Bain 工作時,他的女友想看 Broadway 的 The Lion King。他最後通過票務經紀人獲得門票,但整個過程讓他意識到二手票市場存在明顯的信息和交易效率問題。與此同時,eBay 已經證明互聯網可以把大量分散買賣雙方聚合到一個可信市場。Baker 因而開始思考:既然舊物可以在 eBay 上形成市場,爲什麼體育比賽、音樂會和劇院的閒置門票不能?

真正的洞察不是“網上賣票”四個字,而是:

原來的 secondary ticket market 有需求、有供給、有價格波動,卻缺少一個全國性的流動性網絡、信譽機制和支付/履約標準。

Baker 看到的是一個典型的 marketplace opportunity。

7、他甚至是在決定去 Stanford 之前,就已經把創業當成讀 MBA 的主要任務之一。

Baker 後來的描述顯示,他去 Stanford 的重要目標就是繼續推進這個項目,同時尋找合適的聯合創始人。Stanford 不僅給他商學院身份,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創業競賽、潛在合夥人、硅谷資本以及早期人才網絡。

這也是 StubHub 與典型“課堂項目”的區別:Baker 不是偶然在課堂上發現一個點子,而是帶着一個市場假設進入 Stanford,再通過商學院環境把它組織化。

8、Jeff Fluhr 的成長路徑更偏“很早就表現出交易和銷售本能”。

Fluhr 在自己的長篇創業訪談中回憶,小時候就曾批量買糖果再轉賣;大約十來歲時,還曾主動聯繫一家玩具公司,想把當地產品向 New Jersey/New York 等地區做分銷。這樣的經歷當然不能簡單解釋成年後的成功,但它至少說明,發現商品、找到渠道、賺取交易差價、擴大分銷範圍這種思維在他很年輕時就已經出現。

Fluhr 還回憶,兩人的家庭都存在非常具體的 season-ticket 場景:Baker 的父親擁有 Lakers 季票,Fluhr 的父親擁有 Yankees 季票。也就是說,兩位創始人不是從抽象商業案例理解“閒置票”,而是都知道季票持有人經常出現“這場去不了,但座位價值又浪費了”的現實問題。

9、Jeff Fluhr 的教育實際上比很多簡歷版本寫得更強:他本科同時具備工程與商業訓練。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官方資料顯示,Fluhr 從 Jerome Fisher Management & Technology Program 畢業,獲得 School of Engineering and Applied Science 的 Systems Engineering BSE,以及 Wharton 的 Economics BS,而且 summa cum laude。之後進入 Stanford GSB。

因此早期 StubHub 兩位創始人的組合其實非常互補:

Baker 偏諮詢、私募股權、戰略、融資和商務;

Fluhr 同時有工程、金融和運營能力。

這比“兩個商學院學生做了一個網站”的描述準確得多。

10、Fluhr 在 StubHub 之前先進入傳統高端金融體系,但很快選擇了創業。

Craft Ventures 官方履歷顯示,他早期曾在 The Blackstone Group 工作,也曾在舊金山 Thomas Weisel Partners 工作。之後進入 Stanford GSB。

StubHub 項目進入 Stanford 商業計劃競賽後,Fluhr 做了一個對人生影響極大的決定:讀完第一年後退學,全職創業。 Stanford 後來的官方介紹也明確稱他是 StubHub co-founder and CEO,並註明公司在 2007 年以 3.10 億美元出售給 eBay。

Baker 則留在 Stanford 完成 MBA。

這一分工很關鍵:它讓 Fluhr 從一開始就成爲公司日常執行中心,而 Baker 更長時間保持學校、外部關係和戰略端角色。

創業史、項目演進與關鍵時間線

11、2000 年:StubHub 的前身不是一開始就叫 StubHub,而是圍繞“NeedATicket.com”構想發展。

兩人在 Stanford 商業計劃競賽中推進這一想法,並在 2000 年正式啓動公司。Fluhr 後來回憶,自己起草了早期 executive summary,兩人成爲競賽 finalist 後最終把項目真正公司化。

StubHub 想解決三個非常具體的問題:

第一,市場高度碎片化,各地票務經紀人彼此割裂。

第二,買家不知道賣家是否可信。

第三,二手票長期帶有“街頭黃牛”的負面印象。

所以 StubHub 的真正產品並不僅是網頁,而是把信譽、價格發現、庫存聚合、付款和履約機制同時數字化。

12、早期最大的阻力並不是技術,而是整個體育和娛樂行業認爲“合法、品牌化的二手票交易”不應該存在。

Baker 回憶,曾去向 Ticketmaster 前 CEO Fred Rosen 推銷理念,對方明確認爲這個市場不可能以他們設想的方式建立;Baker 也曾被 NFL 或球隊辦公室趕出去。

今天回看,這些被拒絕的經歷很重要,因爲 StubHub 最終改變的恰恰不是網頁技術,而是行業的合法性敘事:

過去——二手票 = scalper / tout / 灰色市場;

StubHub 希望把它重新定義爲——官方可接受、可追蹤、可擔保的 secondary marketplace。

後來職業體育聯盟和球隊開始與 StubHub 建立授權二級市場合作,本身就是這個敘事變化最直接的證據。

13、2000—2004 年,Fluhr 與 Baker 的分工逐漸形成:Fluhr負責內部建設,Baker負責外部資源。

Baker 的回憶是,自己主要做 fundraising、business development、strategy;Fluhr 更側重內部運營。Fluhr 自己則強調,他全職擔任 CEO,參與組建團隊、產品、首批聯盟和球隊合作、融資與公司上線。

這實際上形成了一種常見但危險的創業搭檔結構:

一個創始人擁有較強的“原創理念/外部戰略”身份;

另一個創始人成爲實際日常 CEO。

只要公司方向一致,這種組合非常強;一旦戰略意見分裂,就很容易演變成“誰真正擁有公司”的權力鬥爭。

14、2004 年前後:兩位創始人徹底決裂,這是整個 StubHub 歷史最重要的第一次轉折。

這裏必須區分雙方敘事。

Fluhr 公開表示,2004 年兩人開始對公司未來方向發生分歧,最終 Eric 離開;Fluhr 還稱兩人最初的創始人股權安排是 75/25,由 Fluhr 持更大份額。

Baker 在 Bessemer 的訪談裏則把這件事說得更直接:他被自己的公司解僱了。 他強調自己當時沒有 employment contract,也沒有 non-compete,因此後來能夠直接重新創業。

究竟內部董事會、股東和個人關係如何一步步發展到這個結果,公開資料說法不一 / 暫無法確認。

但結果沒有爭議:

Fluhr 留下,繼續經營 StubHub;Baker 離開。

這個分裂後來反而創造了第二家公司 viagogo。

15、2006 年:Baker 沒有換行業,而是直接在歐洲複製同一個命題,創辦 viagogo。

他選擇歐洲非常有戰略性。美國 StubHub 已經形成市場,而歐洲體育和現場娛樂市場巨大,卻分散在不同國家、語言、俱樂部和法規體系中。Baker 相當於把 StubHub 的 marketplace thesis 國際化。SEC 當前資料確認 Baker 於 2006 年創立 viagogo,並此後長期擔任其 CEO/董事長體系中的核心領導者。

viagogo 後來也吸引了一批非常醒目的資本和名人投資者,包括 Index Ventures、Bernard Arnault、Jacob Rothschild,以及 Andre Agassi 和 Steffi Graf。2009 年的一輪融資據報道使公司估值超過 3 億美元。

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 的 Jeremy Levine 則在 2012 年投資 viagogo;他與 Baker 早在 McKinsey 時期就認識。這說明 Baker 的早期職業網絡後來直接轉化成了資本網絡。

16、2007 年:Jeff Fluhr 完成 StubHub 的第一次巨大商業結果——3.10 億美元賣給 eBay。

Reuters 當年報道,eBay 同意以 3.10 億美元現金收購 StubHub。Jeff Fluhr 當時仍是 CEO,Baker 已經離開 StubHub。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和 Stanford 的官方資料都把這一交易列爲 Fluhr 最重要的創業成果。Craft Ventures 進一步稱,到 2007 年,StubHub 已經有超過 400 名員工、超過 6 億美元的交易額,並與大量職業和大學體育組織建立合作。

對 Fluhr 來說,這是典型的 founder exit:

創辦公司 → CEO 做大 → 戰略出售 → 離開運營崗位。

對 Baker 來說卻完全不同:他雖然參與創造了公司,但並不是最終賣掉公司的人。

這成爲後來整個“買回來”敘事的心理背景。

17、Fluhr 離開 StubHub 後,並沒有複製票務公司,而是轉向創業、視頻社交和風險投資。

他後來創辦了實時社交視頻平臺 Spreecast,Stanford 2012 年官方報道把他列爲 Spreecast CEO;該項目後來停止運營。這是 Fluhr 後 StubHub 階段最明顯的一次創業嘗試,但影響力遠遠沒有複製 StubHub。

之後他越來越轉向 angel/venture investing。今天 Craft Ventures 官方把他列爲 Venture Partner,重點關注 marketplaces、AI applications 和 payments。其投資履歷包括 Twilio、Warby Parker、Trulia、Houzz、ZocDoc 等公司。

因此 Fluhr 的長期職業身份發生了明顯變化:

創業 CEO → 二次創業者 → 天使投資人 → marketplace 型 VC。

StubHub 最後變成了他投資方法論的“原始案例”,而不是他今天直接控制的資產。

18、2019—2020 年:Eric Baker 做出職業生涯最大的一次豪賭——花 40.5 億美元買回 StubHub。

2019 年 11 月,viagogo 與 eBay 宣佈交易:40.5 億美元現金收購 StubHub。eBay 官方引述 Baker 的話稱,把兩家公司重新結合一直是他的願望。交易於 2020 年 2 月完成。

從 2007 年的 3.10 億美元出售價格,到 2019 年的 40.5 億美元收購價格,相差約 13 倍。

但這不是簡單的“虧了十二倍再買回來”。2007—2019 年間,StubHub 本身已經在 eBay 內部擴大規模和品牌價值;Baker 同時把 viagogo 做成了國際平臺。他買的其實是一個已經成熟很多的美國品牌和網絡。

真正的問題是時點。

交易剛在 2020 年 2 月完成不久,COVID-19 就讓全球體育比賽、音樂會和現場活動大規模停擺。Baker 後來回憶,整個業務原本一年能處理約 60 億美元票務交易量,隨後幾乎一夜之間遭遇全球停擺。

這可能是他職業生涯風險最高的時刻:剛剛完成一筆 40.5 億美元的大型槓桿式收購,核心市場就幾乎消失。

19、2020—2022 年:併購不僅碰上疫情,還碰上英國反壟斷監管。

英國 Competition and Markets Authority 對 viagogo/StubHub 合併展開調查,並最終認爲交易可能顯著削弱英國“無價格上限的二級票務平臺”市場競爭,要求 viagogo 出售 StubHub International business。該出售於 2021 年 9 月完成。

這說明 Baker 雖然從 eBay 手中買到了 StubHub,但並不能原封不動地把全球資產全部留在手裏。

從戰略角度看,這一階段同時遭遇:

疫情衝擊需求;

高額併購債務;

監管限制整合;

消費者退款壓力。

Baker 能最終把公司重新整合並推到資本市場,本身是理解其經營能力的重要依據。

20、2025 年:StubHub 再次進入公開資本市場,這一次 Eric Baker 終於成了絕對控制者。

StubHub Holdings 於 2025 年 9 月 16 日確定 IPO 價格,以每股 23.50 美元發行 34,042,553 股 Class A 股票,並於 9 月 17 日在 NYSE 以 STUB 爲代碼交易。J.P. Morgan 和 Goldman Sachs 是主要聯合賬簿管理人。按發行數量計算,基礎發行募資約 8 億美元。

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上市本身,而是治理設計。

截至 2026 年 4 月,Eric Baker 實益持有約 784 萬股 Class A,並擁有全部 2475 萬股 Class B;Class A 每股一票,Class B 每股 100 票。因此 Baker 擁有公司約 87.9% 的總投票權。

也就是說:

他並不需要擁有 87.9% 的經濟權益,卻可以控制接近九成表決權。

在 2004 年前後被自己共同創辦的公司趕出去之後,二十多年後 Baker 回到同一個品牌,並通過 dual-class structure 把控制權做到極致。這是 StubHub 整個創始人史中最有戲劇性的閉環。

資產、品牌、資本網絡與商業模式

21、今天 Eric Baker 真正控制的核心不是一個網站,而是一組相互強化的“交易基礎設施資產”。

最重要的硬資產/經營資產包括:

StubHub 品牌及平臺——北美最有認知度的二手票務品牌之一,也是當前公司最關鍵的消費者入口。

viagogo——Baker 2006 年建立的國際票務平臺,今天仍作爲 StubHub Holdings 的第二大品牌運行。

FanProtect——StubHub 的核心信任品牌/保證機制。公司把 StubHub、viagogo 和 FanProtect 都列爲主要商標。

除此之外還有支付系統、賣家工具、票務轉移與履約技術、搜索流量、定價和交易數據、全球活動目錄、消費者賬戶、職業賣家網絡以及內容方合作。

這裏面最難複製的不一定是網站代碼,而是多年積累出來的流動性:更多賣家帶來更豐富庫存,更多庫存吸引買家,買家流量又吸引更多賣家。公司把這個過程明確稱爲 marketplace flywheel。

22、StubHub 的核心商業模式其實異常簡單:它把“交易流量”變成“手續費”。

2025 年 StubHub Holdings 總收入爲約 17.45 億美元,其中 transaction fees 達 17.14 億美元;也就是說,大約 98% 的收入來自交易費體系。公司披露,這些交易費來自買家和賣家,包含部分與票務履約有關的費用。

2025 年全年 GMS——即平臺商品交易總額——達到 92 億美元。以總收入與 GMS 粗略比較,公司變現水平大約在高十幾個百分點。到 2026 年第二季度,StubHub 更直接披露:季度 GMS 31 億美元、收入 5.731 億美元,收入約相當於 GMS 的 19%。

所以它本質上是:

不必自己創造演唱會,不必擁有球隊,不必擁有體育館,卻對現場娛樂票務的流通過程抽取交易費用。

這就是 marketplace 的經濟魅力。

23、但 StubHub 並非完全“零庫存平臺”,而且正在主動向一級票務擴張。

2025 年公司有約 3110 萬美元“other revenue”,主要包括直接庫存銷售;絕大部分收入仍然是平臺交易費,因此 StubHub 目前並不是傳統票商式的庫存重資產公司。

更重要的變化是 direct issuance。

公司已經明確表示,希望內容權利方把首次發行票直接放到 StubHub 市場,讓 StubHub 不僅做“這張票買完以後別人轉賣”,而是也參與“這張票第一次怎麼賣”。

這一戰略如果成功,會模糊“primary ticketing”和“secondary ticketing”的界限。

StubHub 與 Major League Baseball 的合作尤其重要。雙方關係可以追溯到 2007 年,此後 StubHub 長期承擔 MLB 授權二級市場角色;最新合作進一步延伸到原始票務分發。它說明 StubHub 正試圖從“二手市場旁邊的一層”進入權利人票務分發本身。

24、公司最大的隱形資產之一是數據,而不是票。

每一張票都有非常複雜的價格變量:

球隊或藝人熱度;

座位位置;

城市;

比賽重要性;

購買距演出日期的時間;

天氣、陣容、巡演口碑;

市場剩餘庫存;

賣家成本;

買家實時搜索意圖。

一個擁有全球大規模票務交易的 marketplace 會積累大量“真實成交價格”和需求曲線數據。

因此 StubHub 所謂的 Data capability,真正意義在於幫助賣家決定如何定價,也幫助平臺決定廣告投放、搜索排序和庫存曝光。這種信息隨着交易規模擴大而加強,形成數據型網絡效應。公司自己把 technology、distribution、data、brand 列爲四個核心能力。

25、第二個隱形資產是品牌信任,FanProtect 就是這套體系的產品化表達。

二手票最大的天然問題是:買家付款時,並不能確定票是不是假的、賣家會不會反悔、電子票能不能成功轉移。

StubHub 的歷史性創新之一,就是把這個不確定性從“買家自己承擔”變成“平臺承擔或至少平臺承諾解決”。

這讓它不僅是一個 classified ads 網站,而變成交易中介。

但這也產生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反面:只要保證機制無法履約,品牌信任會比普通電商平臺受到更劇烈的打擊。 2026 世界盃票務風波正好暴露了這個結構性風險。

26、StubHub 的資本網絡比一般消費互聯網公司複雜得多。

2026 年 proxy 顯示,除 Baker 控制 Class B 投票權外,主要 Class A 持有人包括:

Madrone Partners 相關實體約持有 21.7% Class A;

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 相關實體約 7.8%;

PointState Capital 約 7.3%。

由於 Baker 的 Class B 每股 100 票,這些機構即使持有大量經濟權益,也無法在投票權上接近 Baker。

這一結構非常清楚地把兩類東西分開了:

資本機構提供經濟資本;Baker 保留政治控制權。

Bessemer 還具有特殊歷史意義,因爲 Jeremy Levine 既是 Baker 早年 McKinsey 同事,又在 2012 年投資 viagogo,現在也是 StubHub Holdings 董事。

27、還有一層很值得注意的創始人關聯網絡:Andro Capital 與 Colloquy Capital。

2026 proxy 披露,Eric Baker 是 Andro Capital 的 managing partner。Andro 自 2008 年以來一直是公司平臺上的票務賣家,並使用 StubHub 的票務管理、掛牌和履約服務;公司稱 2025 年沒有從 Andro 的票務銷售中產生手續費。

另一個關聯方 Colloquy Capital 與 Andro 有關聯,並與 StubHub 建立賣家融資安排:部分平臺賣家可以基於當前或預期未來票務銷售收入取得短期融資,而 StubHub 可按照協議把部分銷售所得直接支付給 Colloquy。

這非常有信息量,因爲它說明票務 marketplace 的生態已經不只是:

賣家 → 平臺 → 買家。

它正在出現類似金融市場的第二層:

票務庫存 → 未來應收款 → 賣家融資。

換句話說,一旦票務交易規模足夠大,門票本身甚至可以成爲短期營運資本體系的基礎資產。

成功、關鍵轉折、爭議、失敗與今天的現實位置

28、StubHub 最傑出的結果不是“賣了很多票”,而是把二級票務從邊緣行爲變成了大型正規互聯網 marketplace。

StubHub 創立時,二手票很大程度上由本地 ticket broker、classified ads、電話交易和體育場外 scalper 構成。

它做了幾件後來被視爲理所當然、但當時非常重要的事:

讓全國買家看到全國庫存;

建立在線價格發現;

讓個人持票人直接成爲賣家;

加入支付、交付和保證機制;

與球隊和聯盟建立授權關係;

最終使“官方認可的二級市場”成爲體育票務生態的一部分。

Craft Ventures 因此把 StubHub 稱作 vertical marketplace business model 的先驅之一。

這也是外界今天仍記住 Fluhr 和 Baker 的根本原因:他們沒有發明黃牛,但重新設計了黃牛市場的制度。

29、Eric Baker 最成功的地方,是他沒有把“被趕出 StubHub”當成故事終點,而是把同一套市場理論重新做了一遍。

一般創業者被自己創辦的公司趕走後,可能轉向別的領域。

Baker 的選擇恰恰相反:

離開 StubHub;

建立競爭對手 viagogo;

把 viagogo 做成國際平臺;

持續融資;

十三年後出價 40.5 億美元買回 StubHub;

熬過 COVID;

整合公司;

2025 年上市;

通過超級投票權重新掌握絕對控制。

從 founder psychology 看,這是一條非常罕見的“失去控制 → 創建平行資產 → 用平行資產反向收購原公司 → 重建控制權”路徑。

Baker 自己接受 Bessemer 採訪時反覆使用 resilience 作爲核心主題,並不難理解。

30、Jeff Fluhr 最成功的地方,則是把一個非常不被傳統行業認可的想法做成了真正可出售的大公司。

在兩人分裂以後,StubHub 並沒有因爲 Baker 離開而失敗。

Fluhr繼續擔任 CEO,建立組織、市場營銷和行業合作,並最終完成 eBay 交易。到出售前,Craft 資料稱平臺年 GMV 已超過 6 億美元、員工超過 400 人。

因此從“誰對原始 StubHub 的成功貢獻更大”這個問題來說,公開證據支持的是雙創始人模型,而不是單創始人神話:

Baker 對原始 idea、融資、戰略和後來的全球複製至關重要;

Fluhr 對實際把原始 StubHub 做成成熟公司並完成退出至關重要。

31、最大的人物爭議之一,反而發生在 IPO 前夕:StubHub 的上市文件把 Jeff Fluhr 從創始歷史裏幾乎徹底刪除。

2025 年 StubHub 提交 IPO 文件後,外界發現 prospectus 把 Eric Baker 描述成 StubHub “Founder”,卻沒有出現 Jeff Fluhr 的名字。

Fluhr 公開反擊,稱自己與 Baker 纔是共同創始人,並披露早期兩人的股權安排是 75/25、自己持大頭;他認爲當前文件是在“重寫歷史”。Fortune、Axios 等媒體隨後報道這一爭議。

StubHub 向 Axios 給出的解釋大意是:IPO 文件所描述的是當前上市母公司的企業沿革,而該母公司源自 Baker 創建的 viagogo,而非原始 StubHub 法人,因此文件採用了這種敘事。

法律結構上,這個解釋有技術基礎。

歷史敘事上,它仍然極具爭議。

因爲無論當前母公司如何沿革,2000 年 StubHub 品牌和業務本身確實是 Eric Baker 與 Jeff Fluhr共同創辦。

32、第二類長期爭議是“費用透明度”,它已經從消費者抱怨升級爲聯邦執法問題。

2024 年,Washington, D.C. Attorney General 起訴 StubHub,指控其使用 drip pricing:在消費者最初看到票價時沒有充分展示強制費用,到交易流程後期才增加費用,從而可能讓消費者對真實價格產生錯誤預期。這仍應被視作訴訟中的政府指控,而不是把所有指控直接寫成已經司法認定的事實。

更嚴重的是 2026 年 FTC 行動。

2026 年 4 月,美國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宣佈 StubHub 將支付 1000 萬美元用於消費者退款,以和解有關其違反 FTC Fees Rule 及 FTC Act 的指控。FTC 指出,在規則生效後的 2025 年 5 月 12—14 日,StubHub 在部分票務頁面沒有按照要求在最初價格展示中清楚顯示包含強制費用的總價格。和解還要求公司以後更加明確地進行 all-in pricing。

這觸及 StubHub 商業模式最敏感的點:

消費者以爲自己在比較票價,但平臺真正賺的是交易發生後附加的 take rate。

當監管要求一開始就顯示總價時,平臺無法再依賴“低入口價 + 後置費用”的心理效果。

33、viagogo 在歐洲和澳大利亞的監管歷史更加嚴重,這也是評價 Eric Baker 時不能繞過的一部分。

澳大利亞 Competition and Consumer Commission 對 viagogo 提起的案件中,澳大利亞聯邦法院認定 viagogo 曾作出虛假或誤導性陳述,包括讓消費者認爲其爲“official”售票方,以及沒有及時、充分顯示包括高額 booking fee 在內的最終票價。

2020 年,法院判處 viagogo 700 萬澳元罰款;2022 年其上訴被駁回。ACCC 特別指出,相關違規曾大規模發生。

因此 Baker 商業模式的長期爭議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條持續存在的監管主線:

市場效率和流動性很強,但價格透明、賣家身份、票源可靠性和消費者保護始終是結構性矛盾。

34、COVID 退款事件進一步暴露了 marketplace 在極端情況下究竟由誰承擔風險。

COVID 導致大量活動取消後,StubHub 曾改變退款政策,由此引發多個州檢察長調查與消費者爭議。公司後來與多個州達成相關安排。SEC 自己也在風險披露中承認,疫情時期的大量取消、延期以及退款政策調整引來了州檢察長和聯邦監管機構的注意。

這背後的結構性問題非常重要:

消費者把錢交給 StubHub;

StubHub 需要向賣家付款或計入應付款;

活動突然取消;

消費者要求現金;

平臺現金流立即承壓。

所以票務 marketplace 看起來資產輕,但在系統性活動取消時,實際上存在非常明顯的交易結算與流動性風險。

35、2026 世界盃成爲 StubHub 當前最新、也是最具破壞力的聲譽危機之一。

2026 年世界盃期間,大量消費者投訴通過 StubHub 購買的門票在比賽臨近時被取消或無法交付。Reuters 報道,部分消費者已長途甚至跨國旅行,但最後無法入場。

2026 年 6 月底,一批消費者在 Manhattan federal court 提出擬議集體訴訟,指控 StubHub 未能交付已經出售的世界盃門票,並尋求至少 500 萬美元損害賠償。StubHub 表示不評論未決訴訟,但強調 FanProtect Guarantee 會提供替換票或退款,並把大量問題歸因於 FIFA 的票務轉移基礎設施。FIFA 則否認應爲第三方 StubHub 交易負責。

隨後 Texas Attorney General 也宣佈針對 StubHub 展開調查,關注消費者購買世界盃門票卻沒有收到的問題。

這裏需要嚴格區分:

消費者投訴、集體訴訟中的指控以及 Texas 調查,目前不能等同於法院已經認定 StubHub 違法。

但從商業角度,它擊中了 FanProtect 最核心的品牌承諾:“你買的不只是票,而是入場確定性。”

36、StubHub 的公司治理也存在一個非常明確的投資者爭議點:Eric Baker 是壓倒性的控制股東。

公司 10-K 本身就把“公司受 Founder and CEO Eric Baker 控制,其利益可能與普通股東不同”列入風險因素;同時由於它符合 NYSE 的 controlled company 定義,可以不遵守部分通常適用於上市公司的治理要求。

這不是違法,也不是罕見結構——許多創始人科技公司都採用 dual-class shares。

但 StubHub 的情況特別極端:Baker 約 87.9% 投票權意味着普通 Class A 股東事實上很難通過常規股東投票改變控制權。

考慮到他本人又同時與 Andro Capital 存在關聯交易關係,這也是爲什麼 SEC proxy 要對相關交易進行專門披露。

37、財務上,2025 年上市後的數字看起來非常難看,但不能簡單理解成主營業務虧掉 19 億美元。

2025 年:

GMS 92 億美元,同比增長約 6%;

Revenue 17 億美元以上;

Gross margin 82%;

Net loss 19 億美元;

Adjusted EBITDA 2.324 億美元。

19 億美元 GAAP 淨虧損中一個極大的因素是 IPO 觸發的大量股權激勵費用。公司稱,僅 IPO 相關事項就確認了約 14.01 億美元 stock-based compensation;General & Administrative expense 同比增加的主要因素也是約 13.81 億美元相關股權費用。

因此,更準確的判斷是:

2025 GAAP 利潤表非常差,但大量虧損屬於上市觸發的非現金/股權薪酬費用;與此同時 Adjusted EBITDA 仍爲正。

這並不意味着公司沒有財務風險——高債務、營銷投入、監管成本和增長效率都是真實問題——但不能把 19 億淨虧損直接理解爲日常賣票一年燒掉 19 億現金。

38、到 2026 年第二季度,經營數據實際上出現了明顯改善。

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季度:

GMS 達 31 億美元,同比增長 34%;

Revenue 5.731 億美元,同比增長 33%;

Net income 1460 萬美元,上一年同期淨虧損 5380 萬美元;

Adjusted EBITDA 1.057 億美元,同比增長 94%;

Free cash flow 3.097 億美元。

公司同時將 2026 全年 GMS 指引提升至 101—103 億美元,Adjusted EBITDA 指引維持 4.00—4.20 億美元。截至該季度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 17 億美元,同時應付賣家款約 12 億美元。

因此 StubHub 目前出現一個非常鮮明的矛盾:

運營指標改善;消費者與監管風險卻同時非常突出。

39、資本市場目前對 StubHub 的評價,比公司的經營增長數字冷得多。

StubHub IPO 價格爲 23.50 美元。最新可取得的市場報價顯示,截至 2026 年 8 月 26 日 UTC 最近交易時點,STUB 股價約 6.58 美元,市值約 24.9 億美元。

這意味着股價較 IPO 發行價累計下跌大約 72%。

這並不能單獨證明企業基本面失敗,卻可以說明公開市場已經對其估值進行了非常劇烈的重新定價。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跌幅與 2026 Q2 的 GMS、收入和 Adjusted EBITDA 高增長同時存在。換句話說,市場擔憂顯然不只在“有沒有增長”,還包括:

債務;

盈利質量;

未來 take rate;

營銷效率;

監管;

消費者信任;

dual-class governance;

大型活動履約風險;

以及一級票務擴張究竟能否兌現。

40、今天兩位創始人在現實世界裏的位置已經完全不同。

Eric Baker 目前仍是 StubHub Holdings 的 Founder、Chairman、CEO 和絕對控制股東,是今天 StubHub 權力結構最中心的人。他擁有公司戰略、資本配置、治理和長期方向上的決定性影響力。

Jeff Fluhr 今天與 StubHub 已沒有同等級別的運營控制關係。他的主要身份已經轉向 Craft Ventures Venture Partner、投資人和 marketplace 思想實踐者,重點投資 marketplaces、AI applications 和 payments。

但 2025 年創始人身份爭議又讓他重新進入 StubHub 的公共敘事。

所以二十五年後出現了一種很特別的結局:

Baker 贏得了控制權;Fluhr保留了歷史共同創始人的事實地位。

41、如果要對 StubHub 和 Eric Baker 做一個最終結構性判斷,可以濃縮成五層。

第一層,StubHub 的核心發明不是門票,而是市場結構。 它把高度分散、低信任的二手票務網絡變成一個標準化互聯網 marketplace。

第二層,它真正的護城河是流動性 + 品牌 + 數據 + 分發。 網站本身可以複製,全球買家、賣家、搜索流量、歷史交易數據和 FanProtect 信任則難得多。

第三層,Eric Baker 的核心能力不是傳統娛樂運營,而是發現市場摩擦、融資、網絡搭建、全球複製和大型資本交易。 McKinsey、Bain、Stanford 到 StubHub/viagogo 的路徑高度一致。

第四層,他的最大優點和最大風險來自同一種性格:極強的長期執念和控制慾。 被 StubHub 解僱後另起 viagogo、13 年後花 40.5 億美元買回、疫情中繼續扛住、最後設計超級投票權結構,這是極端 persistence 的表現;而創始人歷史爭議、87.9% 投票控制和關聯交易,又說明這種控制也帶來治理成本。

第五層,StubHub 今天已經成功證明“二手票可以成爲全球數字交易市場”,但還沒有完全解決這個市場最古老的問題:消費者究竟能不能相信價格、票源和最終履約。 FTC 費用和解、viagogo 澳大利亞案件以及 2026 世界盃爭議,實際上都圍繞同一件事展開——平臺規模越大,越不能只負責撮合,也必須對市場質量承擔更高責任。

這也是 StubHub 今天真正所處的位置:

它已經不是挑戰行業秩序的創業公司,而已經成爲需要對行業秩序負責的基礎設施級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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