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邮报》与 Gershon Agron:从犹太复国主义英文舆论阵地到全球以色列媒体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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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把研究对象说清楚:今天的 The Jerusalem Post,最初并不叫这个名字。
《耶路撒冷邮报》(The Jerusalem Post)的直接前身是 The Palestine Post,于 1932 年 12 月 1 日在英国托管时期的耶路撒冷创刊。核心创办人、首任主编是 Gershon Agron,当时仍使用原姓 Gershon Agronsky;Ted Lurie 是创刊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合作者和早期核心编辑。1950 年,以色列建国后,The Palestine Post 改名为 The Jerusalem Post。今天报社官方仍明确把 Agron 认定为 founder。
这里最重要的历史语境是:The Palestine Post 并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媒体”。它是由犹太复国主义者建立、面向英国托管当局、英语读者、海外犹太人和国际舆论的英文媒体,其早期功能高度接近“新闻机构 + 政治传播平台 + 犹太 Yishuv 对外窗口”。学术研究直接把它描述为犹太 Yishuv 的重要英文舆论载体,而 Agron 本人又长期服务于 Zionist Commission、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 和 Jewish Agency 的新闻与信息体系。
因此,如果要理解 Agron,不能只把他看作一个“报纸老板”。他更准确的位置是:记者、媒体创业者、国际传播操盘者、犹太复国主义公共关系专家、政治网络连接者,以及后来进入政府和市政体系的公共人物。他创办报纸的真正价值,不只是卖报,而是建立一个能用英语直接影响英国官员、外交界和国际媒体的传播基础设施。
创始人的成长、家庭与教育
2、Gershon Agron 出生于东欧犹太家庭,但他的出生年份在公开资料中存在细微冲突。
较详细的传记资料和《Jerusalem Post》自身的历史回顾将其出生日期写为 1893 年 12 月 27 日,出生地为当时俄罗斯帝国切尔尼戈夫地区的 Mena,今天属于乌克兰;以色列国家图书馆等资料则常把他的生年简化为 1894 年。因此最严谨的写法是:1893 年 12 月 27 日 / 1894 年,公开资料说法不一。他原名 Gershon Harry Agronsky。
他的父亲为 Yehuda Agronsky,母亲为 Sheindl Mirenberg。其母系祖父是拉比,因此家庭具有明显的传统东欧犹太宗教背景,父母曾希望 Gershon 也成为拉比。他童年接受过传统犹太教育。
1906 年,Agronsky 一家移民美国。他主要在费城成长,先后就读于 Mishkan Israel Talmudic School 和 Brown Preparatory School。后来家庭也曾生活于纽约,而年轻时的 Agron 曾在纽约 Garment District 推手推车工作。现有资料不足以非常准确地把他少年时期的家庭定义为贫困、中产还是富裕阶层,因此家庭经济阶层只能写为: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不是出身于美国既有的媒体、金融或政治世家,而是典型的东欧犹太移民第二阶段社会化路径。
3、他真正决定人生方向的事情,很早就发生了:十几岁时已经开始组织犹太复国主义活动。
大约 14 岁时,Agron 与后来成为美国重要拉比和犹太组织领袖的 Israel Goldstein 在费城组织了一个 Zionist boys’ club。这说明犹太复国主义并不是他成年以后为了职业需要才接受的政治立场,而是青少年时期就形成的核心身份。
在思想上,对他产生明显影响的人包括犹太复国主义思想家和活动家 Shmaryahu Levin。1914 年左右,他甚至曾直接写信给当时在雅法工作的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官员 Arthur Ruppin,询问如果自己未来移居巴勒斯坦,究竟学习农业还是工程会对 Zionist enterprise 更有价值。换句话说,他在大学阶段就已经把“职业选择”与“建设未来犹太社会”联系起来。
4、Agron 接受过相当广泛的高等教育,但没有可靠证据证明他取得了某一个明确的大学学位。
公开传记资料显示,他曾在费城地区的 Temple University、Gratz College、Dropsie College 和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学习。这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Gratz 与 Dropsie 都属于美国早期重要的犹太高等教育和犹太研究机构,因此他的教育并不是简单的职业训练,而处于犹太传统、现代美国教育和 Zionist intellectual culture 的交汇点。
至于他是否正式获得学位,现有权威传记主要写“attended”这些学校,没有可靠统一资料确认具体学位,故应写作: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
他的职业最终没有走向农业或工程,而是新闻和政治传播。1915 年,他已经开始为美国的英语和意第绪语犹太报刊工作,早期在 The Jewish World 写讣告,后来写社论;1917 年又成为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相关刊物 Das Jüdische Volk 的编辑。新闻业由此取代原来的宗教职业和技术职业设想。
从记者到媒体创业者
5、第一次世界大战是 Agron 从思想上的 Zionist 转变为行动型 Zionist 的关键阶段。
1918 年 4 月,他加入英国军队中的 Jewish Legion,属于 Royal Fusiliers 第 40 营。他先后在加拿大 Windsor 和英国 Plymouth 接受训练,最终升至士官级别,并进入巴勒斯坦战区。
他的能力并不只表现为军人。军团时期,他已经承担大量招募和宣传工作,与 Dov Yosef、Louis Fischer 等人一起进行 Jewish Legion 招募,包括接触 David Ben-Gurion。Zionist Organization of America 很早就把 Agron 视为一个能够代表美国犹太志愿者对外发声的人。
这段经历非常重要,因为它塑造了 Agron 此后一生最典型的工作方式:他不是把新闻、政治、宣传和组织看成彼此完全独立的领域,而是把传播能力当作政治行动的一部分。
6、战争结束后,他迅速进入世界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新闻系统。
1920—1921 年间,他为 Zionist Commission Press Office 工作,很快成为该机构新闻办公室负责人。1921 年,他还随 Chaim Weizmann 的代表团赴美国;这个代表团中包括 Albert Einstein、Menachem Ussishkin 等重要人物,并与 Keren Hayesod 的建立和筹款活动密切相关。
随后 Agron 返回美国,参与发展刚刚建立不久的 Jewish Correspondence Bureau / 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JTA),担任新闻编辑。JTA 后来成为全球犹太新闻传播最重要的通讯社之一。Agron 早期在这里得到的真正资产不是公司股权,而是一个跨越美国、欧洲和巴勒斯坦的记者、编辑、犹太组织领袖、政治人物和报社网络。
1924 年左右,他永久回到巴勒斯坦,在 Zionist Executive / Jewish Agency 的新闻机构中担任重要职务,并同时为国际媒体和通讯社提供报道。学术研究指出,到 1940 年代,Agron 已经是 Jewish Agency 政治和信息部门的经常性顾问,而不仅仅是普通记者。
7、The Palestine Post 的创业动机,首先是政治传播需求,其次才是传统意义上的报纸商业机会。
Agron 在巴勒斯坦发现一个结构性空白:当地虽然存在希伯来语、阿拉伯语等媒体,但缺乏一份能够以专业英语持续向英国托管官员、英语读者和国际社会解释 Jewish Yishuv 立场的日报。1929 年巴勒斯坦骚乱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判断——犹太复国主义运动需要掌握自己的英语叙事渠道。
在创办独立报纸前,他与 The Palestine Bulletin 有直接关系。后者与 Palestine Telegraphic Agency / JTA 网络联系密切。1931 年 Agron 接掌 Bulletin 编辑工作,随后因编辑自主权等问题产生分歧,最终决定推动一份新的报纸。旧 Bulletin 在 1932 年停止出版,其业务和读者基础被并入新成立的 The Palestine Post。
8、Ted Lurie 是理解 The Palestine Post 创业史时不能忽略的人。
Agron 找到了年轻的美国犹太移民 Ted R. Lurie 共同推进项目。Lurie 后来长期成为报社核心人物,并在 Agron 1955 年进入耶路撒冷市政府后接任编辑。JTA 的历史资料确认,Lurie 1930 年毕业于 Cornell University,随后移居巴勒斯坦,并于 1932 年加入刚成立的 Palestine Post。
创刊前,Agron 与 Lurie 前往伦敦筹资。报社自己的历史资料显示,Agron 曾要求 English Zionist Federation 购买约 1,000 英镑的新报股份;Lurie 也曾从父亲处借钱支持两人赴伦敦融资。这个结构非常说明问题:The Palestine Post 的启动资本并不是典型的风险投资,而是创始人个人资源 + 犹太复国主义机构网络 + 英美犹太社群资金。
因此,Agron 的真正“资本优势”不是拥有巨额私人财富,而是能够同时调动伦敦 Zionist circles、美国犹太组织、Jewish Agency、JTA 和国际新闻界。
9、1932 年 12 月 1 日,The Palestine Post 正式出版。第一期只有八版、1,200 份,但增长很快。
报社档案显示,第一期印量为 1,200 份;几个月之内,日发行量就已经达到大约 4,000 份。它的早期读者不仅是 Yishuv 犹太居民,还包括英国军人、政府人员以及后来大量进入巴勒斯坦的欧洲犹太移民。
Agron 很清楚一份政治使命强烈的报纸仍然必须“像报纸一样可读”。因此 The Palestine Post 不只是刊登 Zionist politics,也提供体育、文化、国际新闻和日常信息;为了适应英国读者,它甚至刊载 cricket 结果和漫画。这种编辑策略实际上非常现代:政治传播只有在进入真正的信息消费场景后才有持续影响力。
1936—1939 年阿拉伯起义期间,随着英国军队大量进入巴勒斯坦,英文报纸的潜在读者显著增加,The Palestine Post 的发行量曾扩大至约 20,000。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大量盟军人员驻扎中东,也进一步强化了它的传播地位。
10、Agron 并不把“政治立场”和“新闻机构”看作必须分离。
The Palestine Post 从创刊起就公开支持 Jewish Yishuv 和 Zionist project。学术资料把它描述为 Yishuv 的英文 mouthpiece;它的任务之一就是向英国、外国记者和世界解释犹太复国主义立场。
这也是评价 Agron 时最重要的双重性:从现代美国“新闻独立”标准看,他与政治运动之间的距离明显过近;但从 1930—1940 年代犹太国家建设运动内部看,他恰恰因此被视为成功——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建立一个中立商业新闻组织,而是让一个没有主权国家的政治共同体拥有国际传播能力。
The Palestine Post 与英国托管政府之间也并非简单合作。1930 年代以后,报纸曾因报道暴力事件以及强烈反对英国 1939 White Paper 等政策而遭到审查,部分版面甚至只能以大片空白出版。Agron 因而逐渐成为对英宣传和反英政策批评之间的复杂中介人物。
报纸、政治网络与所有权演化
11、Agron 的第二个身份是国际记者和“国家之前的外交传播者”。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前往北非等地担任战争记者;1940 年代又为包括英国媒体和通讯机构在内的国际新闻组织供稿。他还多次代表 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 / Jewish Agency 出席国际活动,1945 年参与赴旧金山的 Jewish Agency 代表团,正值联合国创建大会时期。
这说明 The Palestine Post 对他而言不是孤立项目,而是其整个“媒体—外交—政治”网络的中心节点。报纸提供平台;JTA 和国际报社提供海外分发;Zionist institutions 提供政治网络;英语能力使他能够直接进入英美公共舆论。
12、1948 年 2 月 1 日报社总部遭汽车炸弹袭击,是 The Palestine Post 最重要的象征性事件之一。
位于耶路撒冷的 Palestine Post 办公楼遭到装有大量炸药的车辆袭击,建筑严重受损。Agron 当晚人在特拉维夫。报社员工仍设法继续出版报纸,这一事件后来成为 Jerusalem Post 内部最常被讲述的机构传统之一:即使办公楼被炸,报纸仍必须出版。
对于品牌而言,这场袭击的长期作用甚至超过物理损失。它把 The Post 与以色列建国战争的历史直接绑定,使它后来不仅是一家公司,更拥有一种“国家建构时期见证者”的象征资本。
13、1948 年以后,Agron 一度直接进入国家信息机器。
1949 年,他被任命负责新成立的以色列政府信息体系,并在这一时期把姓氏从 Agronsky 希伯来化为 Agron。他暂时离开报社日常编辑工作。
但政府工作也暴露出他一直面对的矛盾:信息部门同时受到总理办公室、外交部门等机构利益约束,预算和独立性不足。1951 年左右他离开政府信息职位,重新回到报社。
这一段经历可以看出他在体系中的真实位置:Agron 不是被政府偶尔咨询的媒体人,而是国家成立初期“新闻、公共外交和政府信息”三个领域之间能够自由移动的人物。
14、1950 年 The Palestine Post 改名为 The Jerusalem Post,意味着它从“建国前的 Zionist 外宣媒体”转型为“以色列国家的英文窗口”。
报纸于 1950 年采用 The Jerusalem Post 名称。此后,它对外交官、外国记者、海外犹太社群以及不会读希伯来语的以色列居民尤其重要。
长期看,这也是 Jerusalem Post 最重要的品牌壁垒:它并不需要在以色列国内发行量上击败所有希伯来语媒体。它真正占据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传播位置——用英语解释以色列。
15、1955 年,Agron 做出人生最后一个重大职业转换:离开新闻编辑职位,成为耶路撒冷市长。
他在 1955 年当选 West Jerusalem 市长,Ted Lurie 接管报纸编辑工作。Agron 在市长任内推动道路、公共设施、就业和城市发展,同时通过更有效的税收和企业吸引政策改善市政财政。
这一步并不是与此前职业完全断裂。恰恰相反,他此前几十年已经积累了政界、海外犹太社群、国际媒体和 Zionist institutions 网络,所以从“解释耶路撒冷的人”转为“治理耶路撒冷的人”,具有相当强的连续性。
他的市政政策也引发宗教保守派反对,尤其是推动男女都可以使用的公共游泳设施等问题。极端正统派团体甚至对其进行了宗教诅咒仪式。后来 Agron 去世后曾出现把两者联系起来的民间说法,但没有任何因果证据,应当只视为当时宗教—世俗冲突的文化事件。
16、Agron 于 1959 年 11 月 1 日在任内去世。
他此前接受肝脏相关手术,后出现肺炎等并发症。JTA 当年的报道显示,他去世后耶路撒冷学校停课,数以万计的市民和包括总统、总理在内的政治人物参加悼念活动;Jewish Agency 对他的评价集中在三个身份:Jewish Legion 战士、Jerusalem Post 创始编辑、耶路撒冷市长。
今天耶路撒冷的 Agron Street 和 Beit Agron / Agron House 等名称仍保存着他的公共记忆。以色列国家图书馆也保存其相关档案。
从家族式报纸到资本控制的媒体资产
17、Agron 去世之后,Jerusalem Post 并没有变成“创始人家族世袭媒体”。
他的儿子 Dani Agron 后来曾参与 Jerusalem Post 的商业管理,但报社并没有演化成类似 Graham 家族控制 Washington Post、Blethen 家族控制 Seattle Times 那样的长期创始家族媒体帝国。Agron 的核心遗产主要是品牌、新闻机构和政治影响,而不是一个几代人持续控股的家族资产体系。
报纸在 Agron 之后长期由 Ted Lurie 等编辑经营,在政治取向上总体与以色列劳动派和 Labor Zionist establishment 更接近。到 1980 年代末,它仍被广泛认为属于偏中左、劳动派传统的英文媒体。
18、1989 年是 Jerusalem Post 创刊以来最重要的所有权转折点。
加拿大媒体大亨 Conrad Black 控制的 Hollinger 收购 Jerusalem Post。Forward 后来报道,Hollinger 分阶段收购该报,投入约 2,150 万美元。
收购后,报纸发生明显的编辑方向变化:从历史上偏 Labor / center-left 的立场显著向右转。同时发生削减成本和编辑冲突。Guardian 后来回顾称,收购后数月内约 29 名经验丰富的记者离开报社,抗议业主对编辑工作的干预。
部分离职记者后来参与创建 The Jerusalem Report。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由 Jerusalem Post 前员工发展起来的英文新闻杂志后来又成为 Jerusalem Post Group 的资产。
这次收购的长期意义是:Jerusalem Post 从一个与以色列建国精英网络密切绑定的历史报纸,正式进入国际媒体资本所有权时代。
19、1996 年上线 JPost.com,是第二个决定长期生存能力的转折点。
Jerusalem Post 官方资料称,JPost.com 于 1996 年推出。相对于传统报纸而言,这个时间相当早,使品牌从一份以色列英文日报变成可以直接触达美国、欧洲、澳大利亚和全球犹太社群的数字媒体。
数字化尤其适合 Jerusalem Post,因为它天然拥有跨国受众。传统纸质发行受到地理限制,而 Israel/Middle East news 在全球拥有高持续性需求。因此互联网实际上放大了 Agron 最初设计的核心战略——不是主要服务本地大众市场,而是服务世界对以色列英文信息的需求。
20、2004 年,Hollinger 将 Jerusalem Post 出售给 Eli Azur 控制的 Mirkaei Tikshoret,这形成了延续至今的所有权结构。
交易价格当时被报道约为 1,320 万美元,明显低于 Hollinger 当年取得资产时累计支付的约 2,150 万美元。最初加拿大 CanWest Global Communications 计划取得 50% 权益,但双方后来发生争议,CanWest 最终未能取得这部分所有权。
截至 2026 年 8 月,Jerusalem Post 官方 About Us 页面明确写道,Eli Azur 于 2004 年买下报纸,并一直持有至今。现任 Jerusalem Post Group CEO 是 Inbar Ashkenazi,现任总编辑是 Zvika Klein。
21、今天 Jerusalem Post 已经不是单一纸媒,而是一个“英文新闻品牌 + 垂直内容 + 国际会议 +商业合作”的综合媒体平台。
官方列出的直接产品包括:周日至周五的纸质日报、Jerusalem Post Magazine、In Jerusalem、International Edition、The Jerusalem Report,以及 JPost.com、播客、社交媒体等。官方集团页面同时展示 Jerusalem Post Lite、Real Estate Listings、Travel、50 Most Influential Jews 等品牌或内容产品。
这里必须区分“真正意义上的企业资产”和“影响力资产”。The Jerusalem Report、报纸、网站、订阅系统和相关出版物属于较明确的媒体资产;而 50 Most Influential Jews、国际会议、专题栏目、外交峰会更接近可以商业化的品牌与影响力资产,未必都是独立法律实体。
22、Eli Azur 背后的资源网络,比 Jerusalem Post 本身大得多。
公开报道显示,Azur 的媒体版图长期包括希伯来语报纸 Maariv、新闻网站 Walla!、电台 103FM、Eco99、Charlton 体育电视频道以及户外广告等资产。2014 年,他通过法院批准的交易收购 Maariv;2020 年又收购 Walla。
因此今天 Jerusalem Post 的结构不能理解成一个孤立英文报纸。它实际上处于一个跨越英文新闻、希伯来语新闻、网站、广播、体育内容和广告资源的以色列私人媒体网络之中。
这种集团化可以产生内容复用、广告打包、会议曝光和跨平台分发等经济协同;但与此同时,前员工也曾批评管理层要求 Jerusalem Post 更多使用 Maariv、Walla 等姊妹媒体内容。
商业模式、影响力与关键成果
23、Jerusalem Post 的商业模式经历了四个非常清晰的阶段。
第一阶段是 1932—1948 年“印刷报纸 + 政治使命”模式。收入主要依靠报纸销售、订阅和广告,但初始资本和长期战略价值又明显依赖 Zionist institutional network。这里商业收入与政治传播价值是同时存在的。
第二阶段是 1948—1989 年“以色列英文窗口”模式。它的稀缺性在于,外国外交官、记者、游客、移民和海外犹太人很难通过其他以色列媒体获得同等规模的英语新闻。影响力本身成为品牌护城河。
第三阶段是 1989—2004 年“国际媒体集团资产”模式。Hollinger 将其作为全球报纸组合的一部分经营,伴随政治定位调整、成本控制和资本回报要求。
第四阶段是 2004 至今的“数字流量 + 广告 + 订阅 + sponsored content + events”模式。Jerusalem Post 网站现在同时提供 Premium 订阅、数字内容、广告、赞助内容、授权、International Edition 等服务。
24、会议已经成为 Jerusalem Post 非常重要的商业与影响力产品。
官方会议页面显示,其活动已经从耶路撒冷和纽约扩展至迈阿密、华盛顿、伦敦、迪拜、马拉喀什等城市,主题覆盖外交、美国—以色列关系、高科技、商业、女性领导力、移民和犹太侨民关系。会议嘉宾通常包括部长、外交官、投资人、企业高管和国际政治人物。
这类活动的经济逻辑很强:Jerusalem Post 可以把品牌信誉、政商关系和读者群转换成赞助费、门票、商业合作、品牌曝光以及后续内容流量。它实际上把传统媒体的“影响力”直接产品化。
报社甚至公开提供 conference production services,强调会议可以获得 Jerusalem Post、Maariv 等集团媒体曝光。也就是说,会议已经不只是编辑部举办的公共论坛,而是明确的商业服务能力。
25、这也是 Jerusalem Post 与绝大多数地方英文报纸不同的地方:它卖的不只是新闻,而是“进入以色列—犹太世界—国际政商圈对话空间的入口”。
Agron 在 1930 年代创造的原始资产是一个英语政治传播入口。今天这个入口被转换成网站访问、广告库存、Premium subscriptions、国际峰会、赞助内容、品牌榜单和跨媒体合作。
所以从商业史看,Jerusalem Post 最稳定的“产品”其实一直不是纸张,而是access:早年是通往英国托管官员和英美舆论的 access;今天是通往全球亲以色列读者、Jewish diaspora、外交界、投资者和政策圈的 access。
26、Agron 最杰出的成果,是建立了一种后来成为以色列公共外交基础设施的媒体模型。
在国家还不存在时,他已经认识到英语新闻的重要性。他并没有试图建立一个更大的希伯来语大众报纸,而是选择了一个表面市场更小、实际上战略价值更高的英文细分市场。
这一选择使 Palestine Post / Jerusalem Post 在很长时间内成为国际社会理解犹太 Yishuv 和后来以色列的重要窗口。Agron 因此可以被视为以色列早期 hasbara / public diplomacy 体系的先驱之一,而不是单纯的编辑。
他的第二项成功是把个人网络制度化。Agron 去世已经超过六十年,但报纸仍然存在;这说明他最重要的成果不是个人专栏或短期政治名声,而是创建了一个可以脱离创始人生存的机构。
27、报纸最重要的品牌资产则来自“历史连续性”。
它经历了英国托管时期、1936—1939 年阿拉伯起义、第二次世界大战、1948 年战争、以色列建国、历次中东战争、和平进程、互联网转型以及 2023 年以后战争环境。它对外可以出售的不只是即时新闻,还包括“从 1932 年持续报道以色列历史”的机构记忆。
这正是为什么 Jerusalem Post 即使在以色列国内不一定拥有最大大众影响力,在外交、海外犹太社群和英语国际舆论中仍具有远高于纸质发行规模的品牌认知。
争议、失败与今天的现实位置
28、第一类根本争议,就是 Agron 本人究竟是记者还是政治传播者。答案实际上是:两者都是。
他长期同时服务 Zionist institutions、新闻机构和国际传播体系;The Palestine Post 也公开服务于 Jewish Yishuv 的政治目标。以今天强调 newsroom independence 的新闻伦理看,这种安排存在明显利益冲突。
但不能脱离历史语境简单把它称为“失败的新闻独立”。Agron 本身并没有试图建立今天意义上的美国式非党派媒体。他的项目目标就是通过新闻建立 Zionist legitimacy。真正需要区分的是:Jerusalem Post 后来作为商业新闻机构,其新闻独立标准已经与 1930 年代的建国运动媒体完全不同。
29、第二类重大争议来自 Conrad Black 收购后的编辑干预和政治右转。
1989 年收购后发生大规模记者离职。一批员工认为 Hollinger 不只是改变商业管理方式,而且改变报纸意识形态和编辑方向。Guardian 的回顾把 29 名资深记者的离职直接与“editorial interference”联系起来。
从商业角度看,Black 证明了所有权可以重新定位 Jerusalem Post;但从新闻品牌角度看,这也伤害了报纸此前形成的跨政治派别信誉。后来很多对 Jerusalem Post “偏右”的印象,都可以追溯到这一时期。
30、第三类争议来自 Eli Azur 时代商业部门与编辑部门的边界。
2023 年 Forward 采访多名前任和现任员工后报道,Jerusalem Post 管理层越来越依赖 sponsored content 和商业会议,部分员工认为付费内容与普通新闻的视觉区隔和标识不够清晰,并担忧商业部门影响新闻编辑。
报道中,前员工称历任编辑曾与管理层就赞助内容标识问题发生冲突;管理层则没有接受“放弃新闻伦理”这一批评。需要强调的是,这属于媒体从业者和观察者的指控与评价,并非司法认定。
这正是 Jerusalem Post 当前商业模式最大的结构性矛盾:会议和 branded content 能把影响力有效变现,但变现越成功,越容易模糊“新闻报道”和“客户内容”的界线。
31、第四类争议是错误信息和编辑审核失误。
2020 年,Reuters 调查发现一个名为 Oliver Taylor 的“作者”很可能是使用 AI / deepfake 图像建立的虚假身份;该虚构作者的评论文章曾被 Jerusalem Post 等多家媒体刊登。这个案例暴露了评论版投稿验证机制的问题。
2023 年 12 月,以哈战争期间,Jerusalem Post 又刊登文章,错误宣称影像中的一名死亡巴勒斯坦婴儿实际上是“玩偶”。报纸随后删除并撤回相关报道,原因被归于 faulty sourcing。这成为战争时期错误信息传播风险的典型案例之一。
32、2023 年的管理层动荡进一步暴露了新闻与商业治理问题。
2023 年 Avi Mayer 出任总编辑,但任期不足一年便离职。Forward 对报社内部人士的采访称,他任内存在管理、商业压力和编辑标准争议。2023 年 12 月,资深记者 Zvika Klein 接任总编辑。
截至 2026 年 8 月,Jerusalem Post 官方仍列 Zvika Klein 为 Editor-in-Chief。
33、Klein 本人在 2025 年又卷入 Qatargate 调查,但必须准确区分“被调查”与“被定罪”。
2025 年 4 月,以色列警方在调查所谓 Qatargate 案件时,对 Klein 进行了警告下讯问,调查涉及 Netanyahu 助手与 Qatar 相关人士之间可能存在的不当关系。Klein 表示,他与卡塔尔方面的接触属于记者采访工作,并指出自己此前曾采访卡塔尔首相。
公开资料并不能据此得出 Klein 犯罪的结论,因此不能把该事件写成 Jerusalem Post 或其总编辑已被证明参与非法活动。更准确的定位是:它再次说明 Jerusalem Post 位于新闻采访、外交关系和以色列国内政治权力高度交叉的区域。
34、截至 2026 年,Jerusalem Post 的影响力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双重结构”。
一方面,它仍自称是以色列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英文日报之一,并拥有国际版、网站、播客、会议和全球读者。官方称网站可以触达数百万全球用户;2023 年战争爆发后,编辑部也表示月度访问量一度达到“数千万读者”的量级。
另一方面,在以色列国内希伯来语大众媒体市场,其议程设置能力并不等同于 Haaretz、Yedioth Ahronoth、Israel Hayom、Channel 12 等本土主流媒体。Forward 引述以色列媒体观察者称,Jerusalem Post 在国内媒体生态中的相对重要性较历史高峰时期下降。
因此,它今天最准确的位置不是“以色列最强媒体”,而是:以色列最具国际辨识度的英文新闻品牌之一,尤其在海外犹太社群、亲以色列读者、外交政策圈和国际会议网络中具有明显影响。
35、Agron 今天真正留下的,不是一套明确的思想学派,而是一套媒体战略。
第一,用全球通用语言建立国家或政治共同体的对外叙事渠道。
第二,不把媒体影响力局限于读者数量,而把外交官、记者、政治家和海外社群等高价值受众视为核心目标。
第三,把新闻机构嵌入更大的组织网络中,使媒体同时成为信息平台、关系网络和政治影响力基础设施。
第四,这个模型也留下了长期的伦理难题:当媒体同时承担国家叙事、商业化和新闻报道三种角色时,谁来决定“新闻”在哪里结束、“宣传”或“商业合作”从哪里开始?
Jerusalem Post 九十多年的历史,本质上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Agron 的成功就在于他非常早地理解了英语媒体可以创造政治力量;Jerusalem Post 今天最大的挑战,则是如何在继续商业化这种影响力的同时,不消耗掉让影响力成立所必需的新闻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