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uxmoi 与匿名创始人:从纽约时尚博客到众包明星情报网络,再到多平台娱乐媒体 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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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研究 Deuxmoi,首先必须把“品牌”“法律实体”“历史创始人”和“今天实际运营者”四个层次拆开。
www.deuxmoi.world 不是一家传统意义上“由公开创始人出面经营”的娱乐媒体。其官方隐私政策明确写明,网站由 Deuxmoi LLC 拥有并运营;其网站条款同样以 Deuxmoi LLC 作为运营主体。美国商标资料显示,核心文字商标 DEUXMOI 的注册所有人为 DeuxMoi LLC,申请于 2020 年 10 月 23 日、2021 年 12 月注册,申报的商业使用时间可追溯至 2013 年 12 月。
但“Deuxmoi是谁”并没有同样清晰的官方答案。2022 年,互联网文化记者 Brian Feldman 根据早年博客、社交媒体账号、旧网页、照片、用户名和行业联系做了一次较系统的数字足迹调查,认为 2013 年的 Deuxmoi 最初由 Meggie Kempner 和 Melissa Lovallo 两名女性共同建立,并认为后来继续运营这一品牌的人主要是 Lovallo。随后 Vulture、Town & Country 等媒体跟进报道这一结论,但措辞仍普遍使用 “appears”“allegedly”“reportedly”等限定语。
因此,对“创始人”的最严谨表述是:公开调查资料较强地指向 Meggie Kempner 与 Melissa Lovallo 是早期共同创办者;当前匿名运营人格“Deux”则被多家报道指向 Melissa Lovallo,但 Deuxmoi LLC 并没有以官方身份公开确认这一点。不能把媒体调查结论写成已经由企业登记完全确认的法律事实。
这一区分非常重要,因为 Deuxmoi 的匿名性不是一个附带的营销噱头,而是其整个商业结构的一部分:品牌人格比自然人更重要,观众认识的是“Deux”,而不是某位实名编辑。
2、如果把 Deuxmoi 放进媒体行业结构中,它更准确的定位不是“Instagram八卦号”,而是一家从社交平台原生账号发展出来的小型垂直媒体公司。
截至目前,Deuxmoi 已形成 Instagram、网站 Deuxmoi.world、Deux U 播客、电子通讯、商品、图书、卡牌游戏和移动 App 等多个产品层;2024 年接受 Creator Spotlight 采访时,运营者明确把自己的目标描述为继续建立一家媒体公司,并表示当时的业务已经能够支持两名全职人员以及固定自由职业者。
它最重要的资产并不是传统媒体最典型的印刷厂、电视牌照或庞大编辑部,而是四样东西:**Deuxmoi 品牌与商标、约数百万级的社交受众、持续向它输送信息的匿名投稿网络,以及围绕这批受众建立起来的明星消费与兴趣数据。**这是理解其现实价值的核心。
从商业逻辑看,它完成的是一条非常典型但很少有娱乐媒体做得如此彻底的路径:
**时尚博客 → 闲置社交账号 → 众包八卦 → 超大社交分发渠道 → 商品化 → 经纪公司代理 → 播客/图书/影视权利 → Newsletter → 独立网站/App → 更完整的媒体 IP。**
从时尚博客到众包明星情报网络
3、Deuxmoi 的真正起点是 2013 年,而不是疫情期间。它最初根本不是一个明星爆料项目。
早期资料显示,两名朋友在 2013 年建立 Deuxmoi,将其作为同名时尚和生活方式博客的社交延伸。2015 年接受 The Daily Front Row 采访时,早期创办者仍然把 Deuxmoi 描述成以时尚、生活方式和审美为核心的项目,并讨论过包袋、香氛等品牌合作。创办者当时已经选择保持匿名,并解释说这样可以让读者把注意力放在内容上,也让她们能更自由地表达批评意见。
这说明 Deuxmoi 后来的匿名制度并不是 2020 年成为八卦账号以后才临时发明的。“去人格化创始人、强化品牌人格”早在最初的时尚博客阶段就已经存在。
到大约 2015 年,原来的时尚博客模式基本被放弃。但账号没有彻底关闭。后来成为主要运营者的那个人继续零星发布 meme 和旧照片,到 2020 年初,这个已经相当“休眠”的 Instagram 账号仍积累了大约 4.5 万名关注者。
这 4.5 万名用户非常关键。Deuxmoi 并不是从零启动的疫情创业项目,而是利用一个已经具有一定时尚圈层和都市女性受众基础的旧账号完成二次创业。
4、2020 年 3 月是整个项目最决定性的转折点:从“我发布内容”变成“用户替我提供内容”。
2020 年 3 月疫情初期,运营者在 Instagram Story 上询问关注者是否有明星故事可以分享。投稿迅速涌入,之后她开始把用户私信、明星偶遇、餐厅 sightings 和匿名线索截图发布出来。到 2020 年年底,账号已经从约 4.5 万关注者增长到约 53 万。
这一步改变的不是题材,而是整个生产函数。
传统八卦媒体需要记者、摄影师、线人费、编辑、娱乐经纪人网络以及大量电话采访;Deuxmoi 把其中很大一部分“采集端”分散给关注者。粉丝既是读者,又是记者、目击者、消息源、纠错者和进一步传播者。Vanity Fair 对其早期运作的记录显示,账号每天需要处理大量关注请求、投稿和直接消息,内容大量依赖用户供稿。
因此 Deuxmoi 的真正创新不是发明 “blind item”。匿名八卦在美国媒体史上存在已久。它更重要的创新在于:**用 Instagram Stories 把盲目八卦、明星 sightings 和 UGC 投稿机制做成实时、持续、低成本的规模化信息流。**Vox 当时将其放入一种新的网络八卦生态中讨论,恰恰因为它模糊了“新闻机构、粉丝社区与社交账号”的边界。
5、疫情不是偶然背景,而是 Deuxmoi 爆发的结构性条件。
2020 年封锁期间,红毯、首映式、派对、夜店和大量传统明星曝光渠道突然消失,传统狗仔和娱乐记者能够获得的明星内容也受到限制;与此同时,公众在家中大量使用 Instagram 等社交平台。Vanity Fair 在回顾这一阶段时直接把 Deuxmoi 的爆发放在这一“明星八卦供给真空”中理解。
Deuxmoi 恰好提供了一种适合疫情环境的产品:不需要正式采访、不需要明星出席活动,也不需要大型编辑部,只需要一个关注者说“我过去遇见过某位明星”,就能生产内容。
这也是为什么大量早期 Deuxmoi 内容并不是重大丑闻,而是极其日常的信息——某演员对服务员是否礼貌、某明星点什么咖啡、在哪里吃饭、住哪家酒店、被谁偶遇。Vox 甚至将这种内容概括为一种“平淡的明星八卦”伦理问题:低烈度、娱乐性强,但同样涉及隐私和真实性。
这种“日常化”后来反而成为其差异化优势。传统小报争夺婚外情、离婚和诉讼等大新闻;Deuxmoi 可以让用户每天不断回来查看极小颗粒度的明星信息。
创始人背景、教育与职业路径
6、早期共同创办者 Meggie Kempner 的背景,可以解释 Deuxmoi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高度贴近纽约时尚、社交与奢侈品文化。
公开调查认为 Meggie Kempner 是最初的 Deuxmoi 两名创办者之一。她是美国著名时尚社交名媛 Nan Kempner 的孙女。Nan Kempner 长期处于纽约与国际高级时装、社交和慈善网络核心,其个人衣橱和时尚影响力曾成为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Costume Institute 展览主题。Meggie 与弟弟 Chris Kempner 后来也直接以祖母的时尚遗产为灵感建立服装品牌 Kempner。
2014 年报道显示,Kempner 品牌以纽约生产的成衣为核心;Vanity Fair 当时报道其首批系列约 30 件,价格大致在 400—700 美元范围。Meggie 在采访中频繁谈到祖母的衣橱、审美以及自己从小接触时装的经验。
这意味着至少在 Meggie 这一条创始路径上,Deuxmoi 并非来自传统新闻学院或地方报纸,而是来自纽约上层社交—时装—品牌传播生态。
她的教育背景也比另一名被指创始人更容易确认。New York Post 在 2014 年介绍 Kempner 品牌时将 Meggie 称为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和 Ralph Lauren 的 alum。也就是说,她接受过宾夕法尼亚大学教育,并曾进入 Ralph Lauren 工作。
后来她继续在时装领域活动,并曾被 Vogue 以创意总监身份介绍。
所以,Meggie 在整个 Deuxmoi 结构中更像是原始品牌和审美世界的共同建立者;现有公开资料并不支持她仍然控制今天的 Deuxmoi 业务。Town & Country 等报道明确称,她后来已经不再参与,而 Lovallo 被认为继续运营。
7、另一名被指共同创办者、也是被认为更可能延续至今天的运营者 Melissa Lovallo,公开个人资料远少于 Meggie Kempner。
Feldman 的数字足迹调查把早期 Deuxmoi 内容、社交账号、旧推文和时尚行业关系连接到 Melissa Lovallo,并发现多个证据表明早期 Deuxmoi 团队与 Ralph Lauren 有工作关系;一份已经下线的旧介绍还曾把 Deuxmoi 的两名女性描述为具有多年时装行业经验的“stylist & fashion designer duo”。
运营者本人在 2024 年接受 Creator Spotlight 采访时没有透露实名,但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业背景:她表示自己在纽约企业环境中拥有数十年的正常全职工作经历,媒体、播客并不是她原来的职业,她在 2020 年以后基本是边做边学。
这与公开调查所描述的时装企业职业路径基本一致,但并不足以单独完成实名确认。
至于 Melissa Lovallo 的准确出生日期、出生地点、父母、家庭阶层以及完整教育履历,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因此不宜根据社交媒体猜测补齐其私人履历。
这一点反而揭示了 Deuxmoi 与典型“创始人媒体”的区别:它没有把创始人的学历、个人故事、演讲或公众人格做成品牌资产。匿名本身就是资产。
8、从职业演变看,Deuxmoi 运营者并不是“记者创业”,而更接近“时尚行业从业者偶然发现了一种更高效率的媒体产品”。
2020 年爆发以后,她仍然维持原有全职工作。Vanity Fair 2021 年采访中,她描述自己白天工作,晚上处理 Deuxmoi,有时一直工作到凌晨;随着办公室恢复,账号甚至可能占用每天数小时额外时间。
Creator Spotlight 2024 年的采访进一步显示,她大约有两年时间同时维持公司工作和 Deuxmoi。随着商品、播客、图书等项目开始产生足够收入,她才最终退出原来的全职职业。
这非常重要,因为 Deuxmoi 的职业路径不是:
“新闻学校 → 编辑部 → 高级记者 → 创办媒体”。
而更接近:
时尚/企业职业 → 兴趣型博客 → 休眠品牌 → 疫情期间发现用户需求 → 社交媒体高速增长 → 测试商品变现 → 引入大型经纪公司 → 辞职全职经营媒体。
她本人甚至明确说,第一次做播客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也没有在会议中推销自己或做媒体项目的经验。
换句话说,她的核心能力并非传统调查报道,而是对受众注意力、明星兴趣、社交平台节奏和社区反馈的高度敏感。
资产、合作网络与商业模式
9、Deuxmoi 今天已经不再是一项单一 Instagram 资产,而是一个围绕同一受众不断进行 IP 延展的组合。
最核心的仍然是 Instagram。2026 年 9 月可见的公开页面约显示 240 万关注者,账号自称 “curators of pop culture”。
第二层是 Deuxmoi.world。官方站点已经建立 “Latest”“Sightings”等内容栏目,把过去只能存在 24 小时的 Instagram Story 转变成可索引、可搜索、可长期存在的网页资产。官方网站目前仍持续发布娱乐新闻和来源型文章。
第三层是 Deux U。Audacy/Cadence13 于 2022 年推出这档节目,让匿名创作者可以讲述不适合只通过截图表达的信息,并把部分独家内容留给音频渠道。Creator Spotlight 采访中,运营者表示播客按年度续约,说明它已经成为相对长期的内容产品,而不是一次性实验。
第四层是 Newsletter。其设计刻意模仿传统时尚/八卦杂志,把一周里因 Instagram Stories 到期而容易消失的信息重新包装,并加入独家内容。运营者自己销售 Newsletter 广告,因此这也是她最直接控制的商业渠道之一。
第五层是 出版 IP。2022 年,Deuxmoi 与作家 Jessica Goodman 合作推出小说 Anon Pls.,将一个匿名八卦账号运营者的经历虚构化。这是把“运营 Deuxmoi 本身”转化为可出售故事产权的重要一步。
第六层是 实体商品与游戏。商品是 Deuxmoi 第一个真正被验证的直接商业化渠道。随后又推出 Deuxmoi Presents: Scandal! 卡牌/桌面游戏,让玩家用 “who / what / where” 卡片制造八卦标题,本质上是把 Deuxmoi 的内容机制本身商品化。
第七层是 Deuxmoi World App。Apple App Store 将其描述为围绕明星常去餐厅、水疗、酒店和其他地点的发现工具。也就是说,Deuxmoi 正在把多年累积的“明星在哪里消费”数据,从八卦内容转换成生活方式推荐数据库。
这是非常重要的资产演变:明星 sightings 本来只是内容;当这些数据按照城市、餐厅、酒店和消费场所重新结构化以后,它就可以变成旅游、餐饮和生活方式产品。
10、Deuxmoi 最早验证商业模式的不是广告,而是 Merch。
运营者回忆,她在 2021 年 1 月推出第一批商品,大约只是两款 sweatshirt。她当时已经投入大量时间维护账号,因此给自己设定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判断:如果 Merch 能卖,她就继续做;如果不能,继续投入如此多时间就没有意义。结果首轮商品销售表现很好。
这个决策是 Deuxmoi 从“流量”向“公司”转变的真正分界点。
它证明了一件事:这批用户不仅愿意免费消费八卦,而且愿意花钱购买身份认同。
从此以后,Deuxmoi 的变现逐渐形成多层结构:
直接消费者收入来自商品、图书和游戏;媒体收入来自 Newsletter 广告、播客商业化和网站广告;品牌合作收入来自商业赞助与联名;授权/IP价值来自图书及影视开发;Affiliate 收入来自商品推荐等渠道;App 则更像强化用户留存和数据资产的战略产品。有关各渠道的具体收入与利润率并未公开披露。
11、Deuxmoi 最重要的商业合作方不是一个传统投资机构,而是 WME。
在 Instagram 接近 100 万关注者时,运营者开始与 William Morris Endeavor(WME) 合作。根据她自己的说法,WME 随后帮助她在大约八个月时间里迅速进入播客、图书和电视开发。
这构成了 Deuxmoi 非常典型的第二增长阶段:
第一阶段,她自己解决“流量问题”;
第二阶段,WME 帮她解决“怎么把流量卖给更大的媒体产业”这个问题。
WME 带来的真正价值不是向 Deuxmoi 投资本金,而是Hollywood deal flow、出版关系、播客平台、品牌客户和 IP 包装能力。
2024 年采访中,运营者甚至表示,除了 Newsletter 之外,她的大部分项目都与 WME 有联系;她称 WME 从其他项目中取得 10%,但不参与她自己完成的 Newsletter 广告销售。这是运营者对双方安排的公开描述,并不能替代双方的完整合同。
因此,WME 更准确的身份是经纪和商业化基础设施,而不是 Deuxmoi 的已知股权控制者。
12、截至可核实的公开披露,Deuxmoi 并不是一个典型 VC 或私募基金驱动的媒体项目。
Creator Spotlight 在 2024 年问到投资问题时,运营者表示曾有投资相关沟通,但当时没有发生交易;与此同时,业务已经能够支持两名全职员工和两名经常合作的自由职业者。
因此至少到该阶段,Deuxmoi 更接近一种 bootstrap + 正现金流扩张 + 经纪公司放大商业机会 的模式,而不是依靠融资烧钱取得市场份额。
截至本次研究能够确认的公开资料,没有足够证据证明 Deuxmoi LLC 已被大型媒体集团、VC 或 PE 控股。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其最终受益所有权及 Deuxmoi LLC 的完整股权结构。
这使 Deuxmoi 与很多新媒体创业公司不同:它不需要建立数百人编辑部,也不需要昂贵的视频生产体系,其信息原料大量来自无偿用户投稿,Instagram 又长期承担主要分发功能,因此固定成本天然较轻。
13、如果压缩成一句话,Deuxmoi 的商业模式是:把“别人免费告诉我的明星信息”,转变成“只有我能高频组织、分发并商业化的注意力网络”。
它的飞轮大致如此:
粉丝越多 → 投稿越多 → 信息密度越高 → 更多人因为害怕错过而关注 → 更多明星和餐厅被讨论 → 品牌影响力更强 → 能产生商品、播客、图书、广告和合作收入 → 有资源扩大团队与产品 → 再进一步吸引投稿。
Creator Spotlight 中运营者自己把 community 称为最大资产,并表示与受众互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业务最重要的能力。
这句话非常准确地解释了 Deuxmoi 的护城河:它并不一定拥有传统媒体意义上最专业的记者,而是拥有一个达到临界规模以后会自行产生信息的社区。
此外,其 App 又把这种网络效应向商业价值更明确的方向推进:一个“某明星昨晚去了哪里”的 sightings,可以在第二天成为某家餐厅的消费推荐。
因此 Deuxmoi 最有潜力的长期资产,可能并不是单篇八卦,而是明星—地点—品牌—消费者兴趣之间长期累积的关系图谱。这是基于其产品演变作出的结构性判断。
关键决策、成功结果与现实位置
14、Deuxmoi 历史上至少有五个真正改变公司命运的决定。
第一个是 2013 年保持匿名。这让品牌而不是创始人个人成为主角,也为后来发布敏感八卦提供了身份隔离。早期创办者在 2015 年已经把匿名解释为保持内容中心地位并提高表达自由度的方式。
第二个是 2015 年左右原博客失败后没有删除账号。一个看起来没有价值的旧 Instagram 账号,后来提供了 4.5 万人的冷启动池。
第三个是 2020 年 3 月把账号开放给用户投稿。这是从传统内容生产转换成众包网络的关键。
第四个是 2021 年用 Merch 测试付费意愿。首轮成功意味着关注者可以被转化成客户,运营者由此获得继续投入的经济理由。
第五个是 与 WME 合作。这一步把一个 Instagram 创作者接入了 Hollywood、出版、音频、品牌和电视开发体系。
第六个可以视为当前阶段的关键变化:从租用 Instagram 流量转向建立自有媒体基础设施。Deuxmoi.world、Newsletter 和 App 都在降低整个公司对 Instagram 单一平台的依赖。
这对任何社交媒体原生公司都很重要,因为 Instagram 粉丝本身是“平台内关系”;网站访问者、邮件订阅者、商标、App 和直接广告客户才更接近企业自己可以控制的资产。
15、它最成功的地方不是“八卦都很准”,而是成为了明星新闻产业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上游信号源。
最典型的例子来自 Adele。Rolling Stone 在 2021 年对 Adele 的封面报道中明确写到,最早把她与 Rich Paul 的关系告诉公众的是 Deuxmoi,甚至早于 Adele 自己能够告诉生活中的一些人。
这是 Deuxmoi 地位变化的象征:它不再只是转载传统娱乐新闻,有时传统媒体反过来需要关注它正在传播什么。
其信息随后多次进入大型媒体对明星事件的报道框架。这个结果并不证明所有投稿真实,但证明了它已经拥有议程设置能力:一个匿名账号上的投稿,可能促使记者、粉丝、经纪团队和当事人开始回应。
另一个非常现实的影响来自餐饮和生活方式。Deuxmoi 长期公布明星常去餐厅和酒店,最终把这些信息直接做成 App。于是“明星八卦媒体”开始影响用户去哪里吃饭、旅行和消费。
这也是它比普通粉丝号更值钱的地方:注意力可以直接与消费地点连接。
16、从媒体史角度看,Deuxmoi 真正改变的并不是“八卦”本身,而是八卦的信息供应链。
传统 celebrity gossip 的中心是专业狗仔、小报记者、经纪人和线人;Deuxmoi 把“任何正好坐在明星旁边的人”纳入供应网络。
其最强的时候,理论上任何餐厅服务员、航空乘客、酒店住客、邻桌客人或路人,都可能成为内容供应者。Vanity Fair 对账号的描述也正是这种“群众化狗仔”结构。
这使新闻采集成本大幅下降,却也同时把传统编辑部承担的验证成本转移掉了。
因此 Deuxmoi 的成功和最大缺陷,其实来自同一个设计:
低门槛投稿让它比传统媒体更快、更广;低门槛投稿也让它天然更容易出现错误、恶作剧、粉丝战争和恶意造谣。
这不是两个互不相关的现象,而是同一个商业系统的一体两面。
争议、失败与当前影响力
17、Deuxmoi 最大、最长期的争议始终是真实性:它建立了一个新闻媒体规模的分发能力,却没有建立同等强度的新闻验证制度。
这一点并不是外界单方面指控,Deuxmoi 自己在法律条款中写得非常清楚:网站上的新闻和八卦基于可得来源,不会独立核实其中事实,也不保证准确性、可靠性、完整性或及时性。官方网站文章底部还会出现类似“部分陈述未经独立确认,本网站不声称所发布信息基于事实”的免责声明。
这构成了它与传统主流新闻机构之间最根本的制度差异。
Vanity Fair 早在 2021 年就记录过这种问题:账号有时会同时发布互相矛盾的投稿,甚至运营者自己怀疑是假的内容,只要认为读者会感兴趣也可能被展示。
从产品角度这很合理——它把自己定位成“大家正在说什么”的信息市场;从新闻伦理角度问题却很明显——当受众达到数百万级以后,即便写着“未经证实”,传播本身也可能制造名誉和现实后果。
18、Taylor Swift 事件是 Deuxmoi 真实性和问责争议最具代表性的爆发点之一。
2023 年底,Deuxmoi 再次传播 Taylor Swift 与前男友 Joe Alwyn 曾举行秘密婚礼或仪式的说法。Swift 长期公关 Tree Paine 极少直接下场攻击八卦账号,但这次公开表示相关说法完全虚构,称从未发生任何婚礼或仪式,并要求 Deuxmoi 为这类信息造成的“pain and trauma”承担责任。Variety、The Hollywood Reporter、Entertainment Weekly 等均报道了这场罕见的公开冲突。
这件事的重要性不只是“某条八卦错了”。
它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暴露出 Deuxmoi 的结构性矛盾:它可以依靠“不保证真实性”的定位获得传统新闻机构没有的发布自由,但当影响力达到足以迫使全球顶级明星团队公开回应时,外界自然会要求它承担接近媒体机构的责任。
19、第二类争议是隐私:Deuxmoi 把“明星公开活动”和“普通人在私人时间的位置”之间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Vanity Fair 曾记录其投稿生态中出现偷拍式 celebrity sightings、关于私人住宅附近活动的信息,以及对明星私人社交账号的关注。这类内容带来的核心争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闻准确性,而是:**即使信息是真的,是否就应该向数百万人实时传播?**
演员 Nicholas Braun 在 2026 年谈到公众对自己私人约会生活的关注时,直接点名 Deuxmoi 带来的烦恼,并批评匿名向这类账号报告别人私人活动的人。
这说明 Deuxmoi 的影响力已经产生一种反向成本:对普通用户而言,“在餐厅看到明星”是一条娱乐内容;对当事人而言,它可能意味着几乎任何公共空间中的活动都有机会被实时上传给数百万陌生人。
20、第三类批评,是 Deuxmoi 自己已经成为它曾经只是观察的“粉丝文化机器”的一部分。
2026 年 5 月,Deuxmoi 因回答“如何健康地追星”问题时使用非常贬损的说法批评当代粉丝文化而引发反弹。大量批评集中在一个明显矛盾上:一个依靠用户高度关注明星私生活而建立商业模式的平台,本身却嘲讽这种明星执迷文化。
这其实是 Deuxmoi 成熟后的一个深层品牌问题。
早期它可以把自己描述成一群朋友之间轻松分享明星故事;当它拥有数百万关注者、广告、商品、出版社、WME、播客和 App 之后,它已经不是旁观者,而是制造和放大这种注意力经济的机构之一。
因此,“只是娱乐”“不要太认真”的品牌定位,与它越来越大的实际市场影响之间存在持续张力。
21、法律层面,目前最清晰的不是大型诉讼,而是主动建立知识产权和免责声明防线。
核心 DEUXMOI 商标已经以 DeuxMoi LLC 名义注册,覆盖在线博客、娱乐与流行文化网站、播客、Newsletter 和数字媒体等服务。
与此同时,官网条款设置了内容免责声明、责任限制、知识产权以及 DMCA 等条款。这表明 Deuxmoi 从一个非正式社交账号向正式媒体公司转型时,已经明显加强法律基础设施。
其 IP 组合也出现过向服装、游戏和印刷产品扩张的尝试;不过不同申请的状态并不完全相同,因此不能简单把每一个申请中的类别都视为仍在经营的正式业务。
也就是说,Deuxmoi 真正拥有的可转让资产开始从“一个 Instagram 密码”升级为商标、出版 IP、用户渠道、网站、App 和商业合同关系。
22、影视化是 Deuxmoi 最明显的扩张尝试之一,也是一个目前没有兑现的项目。
Anon Pls. 在正式出版之前就引起影视行业兴趣。项目后来进入 HBO Max 开发体系,并一度有 Diablo Cody、Ryan O'Connell 等编剧以及 Berlanti Productions 相关人员参与的报道。
但到 2026 年 6 月,Ryan O'Connell 对外确认,该剧集项目最终没有继续推进。也就是说,把 Deuxmoi IP 扩张成 HBO/Max 剧集的路径至少这一版本已经结束。
这值得被视为一个真实的商业失败,而不是简单忽略,因为它反映了 Deuxmoi IP 的边界:一个社交八卦品牌可以很容易获得 Hollywood 的开发兴趣,但把这种品牌认知真正转换成长期影视 franchise,难度远高于做播客、商品或 Newsletter。
23、截至 2026 年 9 月,Deuxmoi 并没有因为这些争议消失,反而完成了从“账号”向“独立媒体品牌”的大部分基础建设。
Instagram 当前公开页面约为 240 万关注者。Deuxmoi.world 仍在持续更新;App Store 中 Deuxmoi World 仍作为独立应用存在;核心商标仍处于注册状态;官方 Linktree 继续把用户导向 Instagram、TikTok、Threads、Podcast 和订阅产品。
它的现实位置可以概括为:
它不是 TMZ 级别的大型新闻机构;不是传统杂志;也不再只是 Instagram influencer。它已经成为一个体量较小但上游信息影响力异常大的、女性主导、社交平台原生的娱乐媒体 IP。
其最大优势仍是社区和投稿网络;最大商业价值是把这张网络延伸至出版、音频、广告、商品和生活方式消费;最大风险则始终是真实性、隐私、名誉侵害风险和对 Instagram 等平台的历史性依赖。这些特征都直接来自其众包式生产模式。
24、把关键时间线压缩起来,可以更清楚看到 Deuxmoi 是怎样长成今天这个结构的。
2013 年:两名朋友建立 Deuxmoi 时尚/生活方式博客及社交账号;商标资料后来申报 2013 年底已开始商业使用。
2014—2015 年:Deuxmoi 仍主要存在于纽约时尚和生活方式语境,创始团队坚持匿名。与此同时,被认为是共同创办人的 Meggie Kempner 与弟弟经营 Kempner 时装品牌。
约 2015 年以后:最初博客逐渐停止,Instagram 账号低频存在。
2020 年初:账号约 4.5 万关注者。
2020 年 3 月:疫情期间询问粉丝明星故事,众包八卦模式诞生。
2020 年底:关注者约增长至 53 万。
2020 年 10 月:DeuxMoi LLC 申请 DEUXMOI 核心商标。
2021 年 1 月:首次 Merch 测试成功。
2021 年左右:接近 100 万关注者后开始与 WME 合作,并迅速进入更系统的商业开发阶段。
2021 年:Rolling Stone 在 Adele 报道中确认 Deuxmoi 曾率先曝光其与 Rich Paul 的关系,显示账号已经具备主流议程影响力。
2022 年:Deux U 推出;Anon Pls. 出版;Brian Feldman 发布数字足迹调查,把早期创办者身份指向 Meggie Kempner 和 Melissa Lovallo。
2023 年:Taylor Swift 团队与 Deuxmoi 因秘密婚礼传言公开冲突,成为其问责争议的重要节点。
2024 年:Deuxmoi 已公开描述自己为能够支持全职员工和自由职业者的多渠道媒体业务,并推进 Newsletter、独立网站和 Deuxmoi World App。
2026 年:品牌仍有约 240 万 Instagram 关注者并继续经营网站等渠道;与此同时,Anon Pls. 的 HBO/Max 影视开发没有继续推进,显示“媒体公司化”仍在继续,但影视 franchise 化并非一路成功。
25、最终看 Deuxmoi 的控制结构与现实位置,最值得记住的不是“谁在键盘后面”,而是这个人怎样把匿名本身做成了一项企业资产。
如果 Brian Feldman 等人的调查判断正确,Deuxmoi 的故事实际上跨越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资本:
一端是 Meggie Kempner 所代表的纽约时尚、Upper East Side 社交和 Ralph Lauren 式传统时装网络;另一端是后来主要运营者所建立的 Instagram 原生群众情报网络。
前者帮助解释 Deuxmoi 为什么一开始拥有如此鲜明的时尚、餐饮和纽约上层生活方式基因;后者解释了它为什么能突破一个小众时尚博客的天花板,变成数百万人的明星信息网络。
真正完成商业跃迁的不是某一条惊天爆料,而是三个连续决策:
把受众变成消息源;把消息源变成社区;再把社区变成可以跨媒体出售的 IP。
所以,Deuxmoi 今天最接近的定义不是“匿名八卦博主”,而是:
一个以匿名编辑人格为品牌核心、以群众投稿为内容供应链、以 Instagram 为原始分发引擎、以 Deuxmoi LLC 和知识产权为法律容器、以 WME 等外部网络放大商业化,并逐步向自有网站、音频、出版、商品和生活方式数据产品延伸的小型数字媒体公司。
而它最深的矛盾也不会轻易消失:
让 Deuxmoi 成功的,正是让 Deuxmoi 最受批评的东西——速度高于验证、参与高于编辑门槛、匿名高于问责、以及把普通人的窥视欲直接转化成媒体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