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时报》与 David Horovitz:从英国犹太家庭、传统新闻总编到全球以色列数字媒体平台的崛起

目录

1、先厘清“创始人”到底是谁:Times of Israel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单一创始人项目,而是“David Horovitz 的媒体构想 + Seth Klarman 的启动资本”共同形成的。

The Times of Israel(下文简称 ToI)于 2012 年 2 月正式上线,是一家总部位于耶路撒冷、以数字原生方式运营的新闻媒体,核心覆盖以色列、中东以及全球犹太世界。其官方资料把 David Horovitz 定义为创始编辑(founding editor),把美国投资人 Seth Klarman 定义为其“美国资本合作伙伴”(US-based capital partner)。Horovitz 负责新闻与编辑内容;Klarman 是启动阶段的资本方和董事长角色,但双方从创办之初就公开强调:Klarman 不参与编辑决策。

真正理解这家公司,最重要的不是把两个人笼统地都叫“创始人”,而是看清他们的结构位置:

David Horovitz 是产品发起人、编辑制度设计者、品牌人格、长期总编辑和新闻判断中心;Seth Klarman 则是启动资本、信誉背书和资源网络提供者。Klarman 本人回忆,是 Horovitz 主动找到他,希望他投资自己的新英文网络报纸,而不是 Klarman 先决定建立一个媒体再雇 Horovitz。这个顺序非常重要:它说明 ToI 从一开始更接近“资深记者找到长期资本,把自己的编辑理念产品化”,而不是“金融资本建立媒体作为政治工具”。

2、ToI 的核心市场,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以色列国内新闻市场”,而是一个跨国英语信息市场。

其产品实际上处在三个市场交叉点:

第一,是以色列国内政治、安全、外交新闻;

第二,是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英语国家对以色列和中东的高强度信息需求;

第三,是全球 Jewish Diaspora(犹太侨民)需要与以色列保持持续联系的身份型新闻市场。

ToI 官方因此并不只把自己定义为“Israel news”,而是明确强调 Israel、Middle East 和 Jewish world 三个空间,并把自己视为以色列与全球犹太社群之间的讨论平台。这个定位解释了它为什么从一开始选择英语、互联网、全球免费访问,而不是先做一份希伯来语纸媒。

从商业逻辑看,这一选择也极其关键。以色列本国希伯来语新闻是一个竞争极强、既有机构高度成熟的市场;而 Horovitz 自己积累最深的资产恰恰是面向英语世界解释以色列的能力。因此,他没有与 Yedioth Ahronoth、Israel Hayom 等希伯来语大众媒体正面争夺传统国内大众市场,而是把自己几十年形成的“英文以色列新闻解释权”转化成数字平台。这个判断属于基于其职业轨迹和产品选择做出的结构性推断。

3、ToI 最值得研究的商业特点,是它没有把主要内容锁进付费墙,而是长期采用“免费新闻扩大影响力 + 广告 + 自愿会员支持 + 垂直产品 + 全球合作网络”的混合模式。

2012 年创办时,Horovitz 和 Klarman 是公开报道中的两位投资者,公司当时被描述为“理论上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目标是逐渐达到收支平衡,Klarman 提供资金直到公司能够自我维持。他甚至表示,自己如果从项目中获得利润,会把相关收益捐给慈善事业。投资金额没有公开。

到 2019 年,ToI 推出 Times of Israel Community,邀请读者以最低每月 6 美元的方式直接支持新闻业务,但明确表示不建立传统硬付费墙;会员得到无横幅广告版本以及特别内容和活动权益。2026 年其 Community 页面仍保留最低 6 美元/月的支持机制。与此同时,ToI 仍公开出售网站广告位、newsletter promotion、podcast audio ads 和社交媒体推广。

所以它实际上不是传统 subscription newspaper,而是典型的开放式影响力漏斗:

免费新闻带来大流量 → 大流量形成广告库存和全球品牌影响 → 高认同、高频用户转为会员 → 新闻、播客、newsletter、视频、博客和地方媒体网络进一步提高用户黏性。

4、David Horovitz 真正的“资产”不是某一本书或某个投资组合,而是四十多年累积形成的一种稀缺职业位置:用英语解释以色列,同时保持在以色列新闻现场内部。

他不是从金融、科技或政治领域跨界做媒体,而是几乎整个成年职业生涯都在以色列英文新闻行业。1983 年移居以色列后即进入新闻行业,此后经历 Jerusalem Post、Jerusalem Report,再回到 Jerusalem Post 出任总编辑,最后创办 ToI。换言之,ToI 不是他的职业起点,而是大约三十年专业积累后的“平台化成果”。

这也决定了他在公司里的位置不同于一般媒体 CEO。他更像是:

创始编辑 + 编辑品牌 + 政治解释者 + 人才组织者 + 全球犹太公共讨论的节点人物。

2026 年 8 月,他仍持续亲自发表有关 Benjamin Netanyahu、Hamas、战争、选举与以色列民主问题的编辑性评论,因此并未退化为只持股、不参与内容的创始人。

创始人的形成过程

5、家庭背景:David Horovitz 的个人历史与欧洲犹太人的德国经验、纳粹迫害、英国避难和战后伦敦犹太社区高度连接。

较可靠的公开传记资料记载,David Horovitz 1962 年 8 月 12 日出生于英国伦敦,1983 年移居以色列。

他本人对家族历史有过非常具体的书写。其曾祖父 Rabbi Markus Horovitz 是德国法兰克福重要的正统派拉比,于 1882 年创立 Borneplatz Synagogue。David 的祖父 Abraham、父亲及其父亲的兄弟姐妹均出生于法兰克福。

这个家族同时呈现出一种典型的战前德国犹太人双重身份:宗教上相当正统,同时认为自己是忠诚的德国公民。Horovitz 写到,他的祖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参加德国军队,负伤,并获 Iron Cross(铁十字勋章);祖父后来成为律师。纳粹掌权后,这种“德国公民身份能够保护犹太人”的预期彻底崩溃。家族最终于 1937 年逃往英国,而曾祖父创立的 Borneplatz Synagogue 则在 1938 年水晶之夜遭焚毁。

这些经历并不是 Horovitz 本人亲历的童年事件,却构成了他的家庭记忆结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几十年后仍反复亲自书写法兰克福、犹太避难、欧洲反犹主义以及以色列作为犹太人安全避难所的问题。由此推断,**“犹太人安全不能完全依赖他国社会长期善意”**这一历史经验,很可能是理解其后来强烈 Zionist(犹太复国主义/支持犹太民族国家)立场的重要背景之一;这是依据其家族史与本人后来的文章做出的分析,而非他以一句话正式给出的因果自述。

6、成长环境不是贫困移民叙事,而更接近“具有宗教、专业和社区文化资本的英国犹太家庭”。

逃到英国后,Horovitz 家族扎根伦敦西北部的 Golders Green/Hendon 一带,这是伦敦重要的犹太社区。他回忆童年时在 Shabbat 从 Hendon 步行去 Golders Green 看望祖母。

他就读于位于 Camden Town 一带的犹太中学。Horovitz 回忆,附近存在非犹太学校,学生间偶有冲突,他也感受到一种持续存在但并非时时爆发的反犹主义底色。

关于父母具体职业、家庭收入、住房资产等,公开资料有限。因此不能严谨地给这个家庭贴上英国“中产”“上中产”等精确经济阶层标签。

但从已知家族资源——曾祖父为重要拉比、祖父为律师、家庭保持正统犹太传统、在伦敦成熟犹太社区成长并进入犹太学校——更稳妥的判断是:Horovitz 的家庭拥有较强的宗教资本、文化资本、历史意识和社区网络资本。

7、教育背景:他接受过正式新闻专业教育,但公开资料对学校名称和具体学位层级并不完整。

Jewish Standard 对 Horovitz 的采访性人物报道明确称,他的职业起点包括“a journalism degree from a college in Wales”,即从威尔士的一所学院取得新闻学学位。公开可靠资料没有稳定给出该学校的明确名称和完整学位信息,因此这里不进一步推定。公开资料有限。

这点实际上很重要,因为它说明 Horovitz 不是“政治活动家后来转做新闻”,而是一开始就把 journalism 当作专业职业路径。

其思想教育更大程度上可能来自三种长期经验的叠加:

一是英国式英语新闻写作和编辑训练;

二是欧洲犹太家族记忆;

三是成年后长期身处以色列战争、恐怖袭击、和平进程、政治危机和犹太侨民关系的第一线。

后两点在他的著作主题和长期新闻工作中尤其明显。

8、1983 年是他一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结构性转折:21 岁时 aliyah,永久移居以色列。

Horovitz 于 1983 年、约 21 岁时移居以色列。此后他在 **Israel Defense Forces Education and Youth Corps(以色列国防军教育与青年兵团)**服役。

这一步之所以重要,不只是换了国家。

它使他从“英国犹太人观察以色列”,转变为“以色列公民在国内观察自己的国家”;与此同时,他继续以英语作为主要职业语言。因此,他后来形成了一种非常有价值的双重位置:

政治和社会经验是内部的,语言与主要受众却是国际的。

这正是 Jerusalem Post、Jerusalem Report,最终包括 Times of Israel 所需要的核心人才类型。这个“inside Israel, explaining outward”模式后来几乎贯穿其全部职业。

9、第一阶段职业积累:Jerusalem Post 是他的新闻职业学校,Jerusalem Report 则让他第一次真正掌握编辑组织。

Jewish Virtual Library 的职业资料显示,Horovitz 1983—1990 年曾在 Jerusalem Post 工作。这意味着他几乎在移居以色列后立即进入当地最重要的英文新闻机构之一。

之后,他进入 The Jerusalem Report。到 1998 年成为该刊编辑(editor),2001 年进一步兼任 publisher。

这个阶段很关键,因为它让他的身份从“写稿记者”升级为:

选题者 → 编辑者 → 新闻机构负责人 → 对外品牌代表。

1995 年以色列总理 Yitzhak Rabin 遇刺后,Horovitz 编辑并共同撰写了 Jerusalem Report 团队完成的 Rabin 生平作品 《Shalom, Friend: The Life and Legacy of Yitzhak Rabin》。该书后来获得美国 National Jewish Book Award for Non-Fiction,并在多个国家出版。

这本书也暴露出一个贯穿 Horovitz 事业的主题:他不只把以色列当成新闻事件集合,而倾向于把它理解为一个关于犹太国家的道德选择、政治安全与历史存续问题。

10、从 2000 年到第二次 Intifada,他的公开思想轨迹发生了非常重要的变化。

Horovitz 在 2000 年出版《A Little Too Close to God: The Thrills and Panic of a Life in Israel》;2004 年又出版 《Still Life with Bombers: Israel in the Age of Terrorism》。官方 ToI 资料仍将这两本书列为他的主要著作。

对前一本书的当时评论通常把他视为倾向和平进程、具有自由主义色彩的以色列观察者;而后一本书已经是在 Camp David 谈判破裂、第二次 Intifada 和大规模恐怖袭击背景中解释以色列社会。

到 2014 年,他面对 Shalem College 学生时把自己定位为以色列政治中的 “confused middle ground”——可译作“困惑的中间地带”。他强调随着在以色列生活越久,对简单政治答案反而越缺乏确信,同时高度重视以色列民主制度、政治多元和媒体批评权力的能力。

所以,用简单的“左”“右”标签理解 Horovitz 并不充分。更准确的是:

他早期明显受到 Rabin、和平进程和自由民主型 Zionism 吸引;第二次 Intifada 之后,对安全风险和敌对行为的判断变得更强硬;但他并没有因此转向对 Netanyahu 或右翼政府无条件支持。其 2026 年文章仍不断批评 Netanyahu 政府的治理、战争决策和民主问题。

11、2004—2011 年担任 Jerusalem Post 总编辑,是他创办 ToI 之前最关键的一段“CEO 预科”。

Horovitz 于 2004 年 10 月开始担任 Jerusalem Post editor-in-chief,并一直任职至 2011 年。

这个岗位给他的,不只是更高的职业名望,而是三种后来创业直接需要的资源:

第一,成熟英语新闻编辑部的运营经验;

第二,全球犹太机构、外交官、政治人物、政策圈和国际媒体关系;

第三,对传统英文以色列媒体的产品局限、读者结构和商业约束的直接认识。

因此,2012 年创办 ToI 并不是一次毫无准备的创业跳跃,而是把他已经管理过的传统英文媒体能力搬进一个没有纸张、印刷和传统发行负担的互联网原生产品。ToI 在创办时即被外部报道定义为 web-only English newspaper。

Times of Israel 的创业与组织结构

12、创业的真正起点并非 2012 年上线,而是 2011 年前后的“离开传统媒体 + 建立法律实体 + 找到耐心资本”。

公开企业资料显示,ToI 的运营主体 ZMANEI YISRAEL LTD 于 2011 年 5 月 4 日在以色列注册为私人有限公司;截至 2026 年仍为 active 状态,最近公开显示的年度报告年份为 2025。ToI 官方也明确说明其公司注册名称为 Zmanei Yisrael。

这意味着法律主体实际上在网站 2012 年正式上线之前已经建立。

随后 Horovitz 找到 Seth Klarman。Klarman 是美国著名价值投资机构 The Baupost Group 的创办者之一,也是美国犹太慈善和亲以色列机构网络中的重要捐助人。Forward 在 ToI 创办当年对其资本背景进行过专门调查。

Klarman 自己描述投资理由时提到 9/11 后对恐怖主义、激进伊斯兰主义、以色列在国际舆论中遭“delegitimization”,以及媒体对公众认知作用的关注。他同时强调,新闻选择由 Horovitz 和编辑团队决定。

这里应当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分:

**Klarman 的政治、慈善和亲以色列网络,是 ToI 资本来源背景的一部分;但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证明 Baupost 本身把 ToI 当作投资组合企业进行管理,也不能因为 Klarman 的政治慈善活动直接推断 ToI 每篇报道由其操控。**创办双方公开说法恰恰相反,均强调编辑独立。

13、初始股权和资本结构是 ToI 最不透明的部分之一。

2012 年 Forward 报道称,当时 Horovitz 和 Klarman 是项目的两位投资者,投资规模并未披露;Klarman 的资金预计支持媒体走到能够自我维持。

截至 2026 年,可公开免费查到的以色列商业数据库资料显示 Zmanei Yisrael Ltd 仍是一家私人公司,Horovitz 被列为董事及 option holder,另有名为 SAK Investments I L.L/C 的实体被列为 option holder。但免费摘要不能可靠确认完整股份比例,也不宜仅根据名称推定其最终受益所有人。当前完整股权比例、Klarman 直接或间接持股数量、累计投入资本: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

这与上市媒体集团截然不同:ToI 没有向公众披露季度收入、利润、估值或 cap table 的义务。因此,对它的经济实力最好从产品、受众和变现渠道判断,而不是制造一个并不存在的精确估值。

14、Horovitz 在 2012 年做出的关键产品决定,是“不做一张搬到网上的旧报纸,而直接做数字网络”。

创办初期,ToI 定位为 online、English-language、非党派媒体,Horovitz 表示希望提供准确、快速、有吸引力的 Israel/Middle East/Jewish-world 新闻,并创造能够容纳广泛观点的讨论空间。

最具平台思维的一项设计是 The Blogs。

ToI 不只是雇佣记者写稿,而是允许获准加入的博客作者自助发布内容。这极大扩展了网站观点供给和全球犹太社区参与度。到 2019—2020 年左右,ToI 自称博客平台约有 9,000 名 bloggers。

这种设计让 ToI 同时具备两种完全不同的内容结构:

一边是职业编辑控制的 newsroom;

另一边是更开放的用户/作者发布网络。

这给它带来了规模和社区网络效应,也直接制造了后来最著名的编辑风险之一。

15、2014—2019 年是 ToI 从“英文新闻网站”升级成“多语言犹太/以色列新闻网络”的阶段。

ToI 于 2014 年 2 月推出阿拉伯语版。Horovitz 当时特别强调,希望不只是把英文内容翻译给阿拉伯读者,而是让阿拉伯读者直接加入意见市场。

同月推出法语版,之后于 2015 年推出波斯语版。到 2019 年,公司已经不再只是单一英语网站。

真正更重要的是 2019 年 5 月 1 日上线 Zman Yisrael(זמן ישראל),这是其希伯来语 sister site,由 Biranit Goren 领导编辑团队。官方对它的定位不是简单机器翻译,而是建设原生希伯来语新闻团队,并将有价值的希伯来语原创报道反向翻译给英语读者。

这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产品循环:

最初 Horovitz 把“以色列 → 英语世界”做成核心产品;

后来 Zman Yisrael 又让媒体获得“希伯来语国内原创 → 全球英语再传播”的能力。

因此,Zman Yisrael 对 ToI 的战略价值远高于一个普通语言镜像网站。

16、地方媒体合作网络是 ToI 容易被忽略的一种“轻资产扩张”。

ToI 曾与多个英语犹太地方媒体建立合作,包括 Jewish Standard、Pittsburgh Jewish Chronicle、UK Jewish News、Atlanta Jewish Times 等;2018 年其合作网络一度包括至少六家地方犹太新闻机构。ToI 不只是交换文章,在部分合作中还提供了基于自身系统设计的定制网站和后台技术。

这不是传统收购。

这些地方报纸不能简单算作 Horovitz 或 ToI “旗下资产”。更准确地说,它们属于:

分发网络 + 技术网络 + 品牌联盟 + 内容交换网络。

2026 年 ToI 页面仍列出 Atlanta、Jewish Standard、Pittsburgh Jewish Chronicle、UK Jewish News 和 Australian Jewish News 等 partner links。

这一策略的好处是,在不承担完整收购成本的情况下,把 ToI 嵌入英语犹太地方新闻生态中。

商业模式、资产与网络

17、把 ToI 的“资产”分成硬资产和影响力资产,会比简单问“他名下有什么”更准确。

可以相对明确视为核心经营资产或业务载体的,包括:

Zmanei Yisrael Ltd 这一法律实体;The Times of Israel 英语旗舰品牌与网站;Zman Yisrael 希伯来语 sister publication;法语业务;博客平台;新闻通讯系统;播客、视频等数字内容产品;会员体系 ToI Community;以及 THE TIMES OF ISRAEL 品牌相关知识产权。美国商标公开资料显示,THE TIMES OF ISRAEL 商标由 Zmanei Yisrael Ltd 申请持有。

此外还有很重要、但不能用传统资产负债表完全体现的“影响力资产”:

全球英语犹太读者关系;

数千名博客作者形成的供稿网络;

与地方犹太媒体的合作网络;

长期积累的搜索引擎权重;

Horovitz 本人的编辑信誉;

包括记者、外交和安全领域人士在内的专业关系网络;

以及网站的 editorial board。

ToI 现任 editorial board 公开列出的成员包括前加拿大司法部长和人权活动家 Irwin Cotler、前 Mossad 局长 Efraim Halevy、《Start-Up Nation》作者 Saul Singer、以色列著名阿拉伯事务评论员 Ehud Yaari 等。官方说明,这些人从筹备期即给予支持,并可为媒体提供意见;这不等于他们日常干预编辑。

这类人脉的真正价值,是给一个相对年轻的互联网媒体赋予制度信誉和精英网络入口。

18、收入结构已经从“创始人资本输血”演变成多渠道媒体收入。

早期阶段靠 Klarman 的耐心资本解决最危险的问题:新闻媒体刚启动时,没有足够流量,没有成熟广告库存,也没有会员基础,却必须先支付记者、编辑和技术人员成本。

成熟后的公开变现渠道至少可以确认有:

广告。 ToI 当前公开向广告主销售 onsite placements;其广告页面还销售 daily newsletter promotions、podcast audio ads 和 social-media promotion。官方广告资料宣称其 newsletter 可触达约 23 万订阅者,podcast 月听众超过 100 万,社媒 follower 超过 140 万。这些数字属于公司对广告客户的营销口径,并非第三方审计数字。

Community 会员。 最低约 6 美元/月,用户以支持新闻业务为核心交换条件,并获得广告减少/无横幅广告及会员内容、纪录片和活动等权益。

Sponsored/promoted content。 其无广告会员说明明确指出,即使移除 banner 和 pop-up advertising,sponsored content 仍可能存在。

品牌与分发合作。 地方媒体合作显然创造网络和技术价值,但相关合作是否采用固定费用、广告分成或其他结算方式,公开资料有限。

对于 Horovitz 个人而言,书籍版权和演讲也是其个人品牌的可变现渠道。他长期在以色列及海外发表演讲,并被商业演讲机构代理;但这些收入不能算作 ToI 公司收入。

19、ToI 选择“不设硬付费墙”,本质上是战略而非慈善姿态。

2019 年 Horovitz 推出 Community 时明确表示,公司不会把新闻内容锁起来,所有内容仍开放访问,而是邀请高认同读者主动出资支持。

从商业上看,这非常适合 ToI 所处的新闻品类。

以色列发生战争、恐袭、政治危机或外交重大事件时,全球会突然出现数以千万计的临时用户。如果设置强制付费墙,就会牺牲事件高峰期最重要的“全球解释权”和新用户获取。

开放访问则可以让 ToI 在危机期间迅速获得搜索、社交网络和直接访问流量;之后再把其中最忠诚的人转成 Community 成员。

这种模式的代价是广告市场波动大、用户收入可预测性弱于强订阅制媒体;优势则是影响力天花板明显更高。

20、ToI 的流量具有极强的“事件驱动型”特征,而 2023 年 10 月 7 日后的战争把这种特征推到了极端。

ToI 根据 Similarweb/Press Gazette 数据称,2023 年 10 月访问量约 6,420 万次,同比增长约 604%;11 月约 5,630 万次,同比增长约 429%,连续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新闻网站之一。这发生在 Hamas 10 月 7 日袭击以及随后 Israel–Hamas 战争引发全球信息需求暴增的背景下。

独立的 Press Gazette/Similarweb 数据也显示这种波动性:2025 年 6 月 ToI 在美国市场访问量约 2,370 万次,一度进入美国新闻网站前 50;次月又降到约 1,230 万次并退出前 50。

这揭示了 ToI 的现实位置:

它不是拥有稳定全国电视受众的全民级以色列大众媒体,而是一个在战争、外交、安全、犹太世界重大事件发生时,全球英语用户需求会剧烈上升的垂直国际新闻平台。

21、2026 年的一项重要战略收缩,是关闭阿拉伯语与波斯语独立站点。

2026 年 4 月 7 日,ToI 宣布停止 Arabic 和 Persian 网站。给出的理由非常具有时代特征:这两个版本越来越多依赖英语稿件翻译,而机器翻译已经使读者可以更容易自行阅读英文版,因此公司决定把相关资源重新集中到原创英语新闻。法语业务和其称之为“thriving”的希伯来语 Zman Yisrael 继续运营。

这是很重要的商业信号。

2014—2015 年的战略逻辑是:

更多语言 = 更大国际触达。

到 2026 年逻辑变成:

AI/机器翻译降低翻译型媒体产品的稀缺性,原创报道才值得继续投入记者成本。

所以 ToI 当前的产品演化不是单向扩张,而是已经进入“关掉低差异化产品,把资本重新集中到原创内容”的成熟阶段。

成就、争议与转折

22、最能证明 ToI 不只是“转载和评论网站”的成果,是其对以色列 binary options(数字期权/二元期权)诈骗产业的调查。

2016 年,调查记者 Simona Weinglass 开始系统揭露一个以以色列为重要运营中心、面向全球投资者的大规模 binary-options 欺诈产业。报道从著名的 “The Wolves of Tel Aviv” 调查开始,之后持续追踪受害者、公司、监管机构、警察、游说和立法过程。

到 2017 年,以色列警官在 Knesset 听证中公开表示,媒体报道让警方意识到问题规模,称相关产业与组织犯罪深度关联。最终 2017 年 10 月 23 日,Knesset 以 53 比 0 通过禁令,全面禁止相关 binary-options 产业。ToI 称该法律直接源于其调查报道;独立的调查报道机构 Global Reporting Centre 和后来的尽调行业访谈也把 Weinglass 的调查视为推动禁令的重要力量。

这是 ToI 最强的“可量化新闻影响力案例”之一,因为结果不是流量或舆论,而是:

调查报道 → 执法机构关注 → 国会听证 → 法律改变。

也说明 Horovitz 的平台虽然以快速新闻和 Israel commentary 著称,但最有制度影响力的成果之一来自长期调查记者,而不是他的个人专栏。

23、Horovitz 最成功的地方,不是建立了一套完全新的新闻理论,而是抢占了一个此前没有被互联网充分服务的全球解释层。

The Jerusalem Post 和 Haaretz English 早已存在,因此 Horovitz 并没有发明“英语以色列新闻”。

他真正改变的是产品结构:

传统以色列英文报纸 → 数字优先、实时更新;

单向新闻发布 → newsroom + blogs + comments + podcasts + newsletters;

单一英语出版 → 一度发展成英语、希伯来语、法语、阿拉伯语、波斯语网络;

单一总部媒体 → 与全球 Jewish local press 形成合作网络;

广告媒体 → 再加入直接 reader support。

在 2019 年推出 Community 时,ToI 自报平均每月超过 500 万 unique users、超过 2,500 万 monthly pageviews和约 9,000 名 bloggers。当前广告资料则向广告主宣称超过 800 万 monthly users、2,500 万 monthly visits 和 7,500 万 pageviews;由于这些是媒体自身商业资料,应视为宣传口径而非独立审计。

24、开放博客平台既是增长引擎,也是 ToI 历史上最典型的治理失败来源。

2014 年 Gaza 战争期间,ToI blogger Yochanan Gordon 发布一篇标题为 “When Genocide is Permissible” 的文章,引起巨大争议。

ToI 随后删除文章、终止该作者博客,并公开说明这一内容完全不符合其编辑原则。关键问题在于:博客系统允许通过审核的博客作者自行发布,而不是每篇文章都由新闻编辑部在上线前审核。

这个事件揭示了一项平台经济的经典矛盾:

要让 9,000 名左右作者形成低成本、高多样性的“观点市场”,就必须下放发布权限;

但一旦把发布权限下放,普通读者往往不会严格区分“Times of Israel newsroom article”和“hosted Times of Israel blog”。

因此,品牌承担的风险大于编辑部实际控制程度。

这不是简单的一次“错误文章”,而是平台产品设计本身产生的治理问题。

25、2015 年的 Josh Bornstein 冒名博客事件进一步证明,开放作者模型还存在身份验证漏洞。

2015 年,有人冒充澳大利亚律师 Josh Bornstein 在 ToI 博客平台注册,先盗用 Bornstein 已发表的文章来建立可信度,随后以其名义发布仇恨性、种族主义内容。

ToI 调查后确认这是冒名行为,删除博客并公开道歉。

与 2014 年事件放在一起看,可以得到非常明确的结论:

ToI 的开放博客机制成功把一个新闻网站变成大型 Jewish/Israel discourse platform;

但其早期的身份核验和 publication control 无法达到职业 newsroom 的标准。

因此 ToI 品牌研究中必须严格区分 staff journalism 和 blogger-generated content,否则很容易把平台用户的极端观点错误归因给编辑部。

26、政治立场上的主要争议,是“它究竟能不能真正称为 nonpartisan”。

ToI 官方从创立到今天始终强调自己没有 partisan political affiliation,希望以 fair-minded 方式报道,并容纳广泛观点。

外部评级机构 AllSides 在 2023 年独立审查中将其列为 Center,并指出其对美国政治和 Israel–Hamas war 的新闻呈现没有表现出强烈、持续的单一党派倾向;不过 AllSides 也明确指出,“Center”并不等同于绝对中立或完全没有 bias。

另一方面,Jewish Standard 对 Horovitz 的人物报道用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描述:ToI “nonpartisan, although it is strongly Zionist”。

这可能是理解其立场最准确的框架之一:

它不等于某个以色列政党的媒体,但它并不是对“是否应存在一个犹太民主国家”保持价值中立。

Horovitz 本人的文章明确希望以色列继续作为一个 Jewish and democratic state,同时又持续强调民主制度、司法、新闻自由和政府问责。

因此,从 Netanyahu 支持者视角,它的批评有时会显得偏向中间派或反 Netanyahu;从反 Zionist 或部分亲巴勒斯坦视角,它的基本国家框架本身又会被视为亲以色列。这种来自两端的批评,正是它“Zionist but not party-aligned”位置所产生的结构性结果。

27、资本方 Klarman 的政治慈善网络始终构成一个合理的外部审视点,但目前不能据此证明编辑控制。

Forward 在创刊时期详细报道 Klarman 及其基金会曾资助 The Israel Project、CAMERA、MEMRI、The David Project 等亲以色列、媒体监督或 advocacy 机构;2008—2010 年间,仅对 The Israel Project 的捐款就接近 400 万美元。

这意味着 ToI 并不是在一个资本政治真空中创立的。

但 Klarman 同时明确表示自己反对 settlements,并把自身相关捐助描述为支持一个强大、世俗、民主的以色列,同时支持少数族群和社会事业。他和 Horovitz 都表示新闻决策由编辑部完成。

最严谨的判断因此不是“Klarman 与亲以色列组织有关系,所以 ToI 是他的宣传工具”,也不是“他说不干涉,所以资本关系完全无关”。

而是:

资本来源值得纳入媒体权力分析;但目前公开证据支持的是资本与编辑职责有制度性分工,而非存在已证实的逐稿政治控制。

28、法律与商业争议存在,但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 ToI 或 Horovitz 涉及足以改变公司性质的重大刑事丑闻。

以色列商业数据库 CheckID 汇总的法院条目显示,Zmanei Yisrael Ltd 曾作为当事人涉及知识产权、劳动、诽谤等若干民事案件;其中一些案件已驳回,一些出现全部或部分支持的结果,另有诽谤诉讼截至 2026 年仍显示为 open。该数据库本身明确提示其信息和机器翻译应进一步与正式法律文件核验。

因此不能把“被起诉”写成“违法”,也不能仅凭案件标题判断媒体报道真假。

更具实际意义的负面记录,仍是前述:

开放博客内容控制失败;

冒名作者验证失败;

个别新闻和社交媒体内容需要纠正。

例如媒体监督组织 CAMERA 在 2026 年 6 月称,ToI 在被指出后删除了一则错误识别抗议活动性质的 Instagram 内容。由于 CAMERA 本身也是立场鲜明的媒体监督机构,这一案例更适合作为具体纠错记录,而不宜被放大为整个新闻机构失实的证明。

当前状态、时间线与结构判断

29、截至 2026 年 8 月,Horovitz 并没有退出一线。

ToI 官方仍将 David Horovitz 列为 founding editor;网站最新作者页显示,他在 2026 年 8 月 5 日、12 日、19 日、26 日仍连续发表涉及选举、教育、Hamas、Netanyahu 和以色列领导层的评论。

他的角色已从年轻记者依次变化为:

记者 → 高级编辑 → 杂志编辑/出版人 → Jerusalem Post 总编辑 → 作者与公共评论者 → 数字媒体创始编辑。

但有一个角色始终没变:

英语世界的 Israel interpreter。

即使 ToI 已经形成副主编、美国 bureau chief、军事记者、政治记者、科技商业记者、播客团队、产品和收入管理层,Horovitz 仍是品牌最核心的编辑人格。现任管理结构还包括 COO/Head of Product Mick Weinstein 和 revenue 负责人 Danny Zarek,说明公司已从创始人直接管理全部事务,发展成具有专业产品、运营和商业职能的成熟媒体组织。

30、今天的 ToI 已经不适合被理解为“Horovitz 的个人网站”。

它拥有多层 newsroom,包括 deputy editors、US bureau、政治、安全、外交、Jewish world、科技、商业、考古、文化及 multimedia 岗位,并运营多档播客。官方列出的主要 podcast 包括 The Daily Briefing、What Matters Now、Friday Focus、Reel Schmooze。

这说明 Horovitz 最成功的一次身份变化,是从“个人能写得很好”变成“建立一个别人持续生产内容的机构”。

这也是衡量媒体创始人真正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

不是创始人自己产生多少文章,而是创始人缺席某一天后,系统是否仍能报道战争、选举、美国政治、外交、科技和犹太世界。

ToI 到今天显然已经跨过了这个门槛。

31、他当前最有辨识度的思想位置,可以概括为:强烈 Zionist、安全现实主义、制度民主主义,同时对现任政治权力保持明显批判距离。

Horovitz 当前并不表现为“Israel government = Israel”的国家主义者。

他长期强调 Jewish state 的生存需求,但同时不断把民主制度、媒体自由、政府责任和国家道德能力视为以色列存续的一部分。2014 年他强调 robust democracy;2025—2026 年的访谈和文章仍在讨论 wartime journalism、press freedom、军方审查、Netanyahu 政府和战争决策。

这实际上延续了他的家族历史带来的核心矛盾:

犹太人需要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国家;

但一个国家如果失去民主和道德约束,又可能背离建立它的价值。

这可能是理解 Horovitz 四十多年写作最有效的一条主线。

32、最重要的关键年份,可以压缩成下面这条人生—公司连续线。

1937:其父系家族从纳粹德国逃往英国。

1938:曾祖父创建的 Borneplatz Synagogue 在 Kristallnacht 被焚毁。

1962:David Horovitz 出生于伦敦。

1983:约 21 岁 aliyah 到以色列;进入 Jerusalem Post 职业轨迹,并在 IDF Education and Youth Corps 服役。

1995—1996:Rabin 遇刺后参与完成《Shalom, Friend》;作品获得 National Jewish Book Award。

1998:成为 Jerusalem Report 编辑。

2000:出版《A Little Too Close to God》。

2001:在 Jerusalem Report 进一步担任 publisher。

2004:出版《Still Life with Bombers》;同年成为 Jerusalem Post 总编辑。

2011:离开 Jerusalem Post;Zmanei Yisrael Ltd 于 5 月注册成立。

2012:与资本合作伙伴 Seth Klarman 推出 The Times of Israel。

2014:推出 Arabic、French;同年开放博客机制因“Genocide”博文爆发重大治理争议。

2015:推出 Persian;发生 Josh Bornstein 冒名博客事件。

2016—2017:Simona Weinglass 持续调查 binary-options 诈骗;2017 年 Knesset 全面禁业。

2019:推出希伯来语 Zman Yisrael;11 月启动 ToI Community,开始强化 reader-supported revenue。

2023:10 月 7 日之后全球对以色列新闻需求爆发,ToI 月度访问量出现数倍增长。

2026:停止 Arabic 与 Persian 独立站点,集中资源于原创英语报道,同时保留 French 和 Zman Yisrael;Horovitz 仍是一线创始编辑。

33、最终判断:Horovitz 在现实世界中的位置,比“一个以色列媒体老板”更具体,也更有价值。

他不是 Rupert Murdoch 类型的大型跨行业传媒资本家,也没有公开证据显示他拥有庞大的个人媒体控股帝国。

他也不是以个人粉丝经济为核心的 columnist-influencer。

他的真正位置是:

一个在英语世界拥有长期可信度的以色列资深新闻编辑,利用自己的行业声誉找到耐心资本,再把传统英文以色列新闻转造成全球数字平台。

他积累的财富规模和 ToI 精确估值,公开资料有限 / 暂无法确认;因此无法严肃地把他描述成靠媒体成为巨富的人。

但他的影响力资产要明显大于公开可见的金融资产:

四十多年以色列新闻经验;

Jerusalem Post 和 Jerusalem Report 的职业信誉;

Times of Israel 品牌;

全球英语犹太受众;

以色列政策、外交、安全和 Jewish Diaspora 网络;

编辑人才网络;

博客作者网络;

地方犹太媒体合作网络;

Zman Yisrael 的希伯来语原创能力;

以及一个在战争和重大危机时期可以突然进入全球新闻流量中心的平台。

换句话说,Horovitz 最成功的不是“拥有一家网站”,而是把一种原本高度依赖个人的能力——

向英语世界解释以色列

——变成了一套可以由几十名记者、编辑、分析师、产品人员、播客制作人以及全球合作媒体持续运行的机构。

而 ToI 的最大结构性风险也恰好来自同一件事:它越成为全球性的“Israel information gateway”,战争时期的信息核验压力、政治偏见指控、开放博客治理、资本背景审视,以及“Zionist 但 nonpartisan”之间的张力就越难避免。

这也是为什么,十四年之后,Times of Israel 已经不只是 David Horovitz 的创业项目;它更接近一个连接以色列本地新闻生产、全球英语舆论和 Jewish Diaspora 公共空间的数字基础设施型媒体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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